第63章泉涧
翊妃很是聪明,自然不过片刻便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她敛去方才的试探之色,恭敬垂首道:
“不知圣驾前来,景仪失敬。实是入宫以来一直不曾和容嫔妹妹有静下详谈的机会,今夜方至行宫,但见清寂冷夜,一时兴起才方来叨扰。”纵然她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皇帝却并不答话。灯影之下,他眉眼愈发冷峻,俨然暗藏怒气。
翊妃自知再留在此处已是自讨没趣,弯身再行一礼,便匆匆告退而去。抱月斋到底偏僻,翊妃出了殿门,沿着灯影稀疏的幽径缓缓行了数久,灯影稀疏,光影一盏盏散去。只觉得晚风伴着冷意,寒意透骨。直至半途,她的脸色方才渐渐缓了过来。
身侧的婢女芙珠瞧见四下无人,方忍不住愤愤道:“奴婢瞧着方才皇上神情如此冷淡,还以为咱们是犯了什么滔天罪过。不就是好奇前来瞧瞧她吗?”
翊妃因家里军功入宫,西南战事大捷,有如此显赫背景加持,便是连卫祈烨待她平日也算得上几分和善。
昔日召她去温德殿,卫祈烨还看似无意地与她谈及军情,皇帝神色寥寥,似乎不过是随口一问。但彼时她对答如流,毫不遮掩。连卫祈烨听罢也忍不住抚掌道,“宁家如此血脉,你若是个男儿身,自也上得了沙场!”
她未入宫时便听闻当今天子性情冷漠,不仅后宫妃子寥寥,且登基三年无嗣。宁家此番重镇门楣,不仅风光封了侯,父亲兄弟几个皆得到重用,便只等着她在后宫站稳脚跟,好再助力前朝,扶植宁家。因此便是那时得知如今宫中皇帝偏宠一个身份低微,宫女出生的姜氏时,宁景仪也不以为意。
她拢了拢袖口,凉薄的夜风沿着湖面吹来,似径直要凉到心里去。……只是这个姜慕,却比她想象中似乎还要简单。宁景仪原也不过是为了试她一试,未曾想姜慕却是模样镇定得很。只是瞧着皇帝的神情,当真是用情已深。
翊妃仰头看着天上明月,已被飘摇的乌云遮蔽,天色渐暗,再无光辉。她细不可闻地轻叹了口气。
抱月斋。
姜慕站起身来,还未来得及询问卫祈烨怎的好端端此时过来,甚至她竞没看清卫祈烨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而且这寝殿怎么会还有一道暗门…种种疑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方才还神情冷然的卫祈烨已快步走上前,一把将她揽于怀中。
不过是一日不见,他却觉得昨夜拥她在怀中入睡,好似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他埋首于她的颈肩,近乎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极淡却清冽的香气,却每次都令他欲罢不能。
姜慕还未来得及低呼出声,随即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横抱起她,大步出了殿门,晚风撩人,吹得她脖颈直发痒。她才来行宫,人生地不熟,又挣脱不开他的力道,只能任由他抱着,也不知他到底要带她去哪。
但见山间风声低低,沿岸松影被月色缠得支离破碎。姜慕被他裹在披在身上的大氅里,只露出小半张莹白的脸颊。不知又行了多久,待山风渐渐稀薄,却见倏忽远处天边开阔,山水已连成一线,明月高悬于空,低低映照着潋滟湖色。而随着卫祈烨大步走进不过一人高的山洞,四处光线便陡然暗了几分。不过片刻,却又豁然开朗。
却听水声咕嘟声渐响,姜慕垂眸一看,方发觉宁静的湖畔旁山石嶙峋,其中竞还卧着一方温泉。
澄澈的泉水自石缝中涌出,落入池中,发出咕咚声响,随即荡起一圈圈涟漪。
也不知究竟要多久岁月,方才能汇集成如此宁静清幽的温池。她被他抱在怀中,如今置身于这山洞之间不过片刻,便觉得四处热气升腾,淡淡白雾在四处盘旋,如银纱轻覆。
不过须臾,她竞隐隐出了一层薄汗。
卫祈烨却也不理会自怀中传来她诧异的低喃,单手将身上大氅解下。另一只手将她放下,却是利落的剥去二人的鞋袜,外袍……只留下最后那一层轻薄的里衣。
姜慕的脸颊已然要红透了,竟不知是因为蒸腾的雾气或是旁的缘由。而皇帝却不给她过多羞怯的时间,只单手抱着她步步向下,直至缓步行于那温泉之中。
姜慕只觉得热气舒缓,扑在她的脸颊之上,温热的泉水层层漫上她的肌肤。分明是让人又舒服又觉得新奇不已。
如斯静谧,却听卫祈烨没好气的声音骤然响在耳畔。“……现在又高兴了,刚才怎么那般笨,别人套你话,便傻乎乎地全盘托出吗?”
姜慕一愣,才反应过来卫祈烨指的是方才翊妃询问自己之事。平日栖霞宫里的晨昏定省,她每每去了,也只是带着佩茵和那个可以译话的丫头,她有时神游甚久,心思早便不知飘到何处。想来翊妃性子机敏,若是有心观察她的言行,察觉异常也并非难事。姜慕张了张口,却有热气扑面而来,她便被呛得咳嗽几声。卫祈烨也不过是刚才一时情急,才神色格外冷峻。如今见到她安然无恙,自然早便消了气。
饶是如此,却也不喜欢她这样对旁人并不设防的模样。他不过是从前翊妃刚入宫时,召了她去温德殿小叙几次。短短几次交谈,却也看出翊妃此人聪明的很,甚至颇有几分男儿的傲气和野心。邻国郾朝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
此番西南战事虽告一段落,卫祈烨却打算趁着郾朝使臣尚在沐京时好生打量他们,也好为日后出征奠定基础。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但若是宁家才送了女儿入宫便这般不老实,他自然也很难容下……
卫祈烨闭上眼眸,这些关乎朝堂的事他向来很少与旁人提及,更毋论是姜慕。
他实在不愿这些繁冗之事去叨扰她。
姜慕却还惦记着皇帝的手臂,只伏在他的胸前,低声道:“放嫔妾、我下来吧,您的手伤…”
姜慕自打受封以来,一直不习惯以嫔妾自称。实则如今以她的位份,便是对皇帝时自称臣妾也足够了。
但许是习惯了从前御前奉差,她还是容易在他面前,一紧张便自称奴婢。卫祈烨本对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