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骏马奔腾自山径而出,一前一后,踏着碎叶飞奔而来。
为首之人面容俊朗,衣袂飘扬,笑声十分爽朗,自是一身宝蓝色斜襟软缎的寿王。
而他身后,却是一匹健硕的棕马,身姿矫健,脚步却略慢些,俨然是被马鞍之上的人勒紧了缰绳。
骏马喷着鼻息,鬃毛被风吹着向后掠去。
马背之上却坐着不止一人。
卫祈烨身姿挺拔,未着龙袍,只一袭深色骑装,腰间束着深色玉带,肩背的线条在残霞之下愈发锋利。
怀里分明还拥着一人一一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乌发已然些许凌乱,却远比越王从前在宫中匆匆一面见到的那时鲜活许多。
姜慕脸上一丝妆容也无,许是因为夕阳映照,一双漆黑的瞳仁愈发深邃,两颊泛着不输晚霞的绯色。她亦穿着一袭杏色骑装,随着马蹄颠簸,便身姿轻柔地倚在身后人的怀中。
卫祈烨翻身下马,还未站定,便向马上人伸出手去。姜慕搭着皇帝的手,刚欲纵身跳下,便被皇帝伸展双臂,从马背上抱了下来。1
许是不太习惯人前如此,她方才还雪白的脖颈和耳朵皆转瞬便泛起淡淡红军。
几人互相见过礼,姜慕尚还记得眼前这位深绿衣袍的男子便是声名远扬的越王,于是欠身一福。
还未站起身子,却被卫祈烨再自然不过的牵起手。皇帝已是温柔俯首,当着寿王和越王的目光,格外轻柔地为她拂去额边碎发,“可是累着了?”
旋即不待姜慕回答,便与她十指紧紧相扣。宛若宣示主权一般。又一阵晚风拂过。越王移开目光,看向身边已是大汗淋漓,方才自落地后便一直弯身喘气,如今才直起身子的寿王。寿王早已睇了眼越王身旁的鱼筒,不禁爽朗一笑:“怪不得越王身子许久未愈,原是背着咱们垂钓来了,瞧瞧这成果,倒比秋猎还要丰盛。待会儿可有好东西配酒了。”越王拂袖而笑。
“不过是闲暇无聊,方临湖赏秋罢了,自是不比寿王和皇兄山间驰骋的雅\\!Ⅱ
卫祈烨只是淡然颔首,并不说话。
他心底尚还恼怒着今日进山,原本是想着避开众人,好生带她领略山间风光,没曾想却被眼尖的寿王骑马追上一事。原本心心念念的与姜慕的二人清净被打破,寿王更是故意寸步不离的跟着,非要来讨他的嫌。
寿王全然未觉卫祈烨的眉头已然蹙紧,反倒是嘿然一笑,对近前的越王压低声音道:
“四哥尚还不知,今日皇兄颇有兴致,亲自教昭仪娘娘骑马。”越王清淡的眼眸向旁侧轻微一瞥,倏尔便收回视线。而与此同时,卫祈烨却早已将耳根发热的姜慕再自然不过地揽在怀中,反倒是冷然瞥一眼寿王。
“朕瞧着寿王今日倒是身姿飒爽,看来每日去母后身边侍疾尚还不够,索性明日这行宫巡防也一并交予你。”
寿王哪里还敢再揶揄半句,当即便止了笑意,忙不迭摆手。几人既然偶遇,又久未相聚,自然无不共饮之理。只是担心姜慕到底乏了,卫祈烨便吩咐宫女好生送她回去抱月斋,待她身形渐远,方才回身,和越王、寿王两个回了寝殿谈天喝酒。酒过三巡,寿王喝得脸颊微热,眼神也不自觉飘忽许多,趁着越王离席片刻的功夫,斜倚在案几之上:
“看来皇兄此番,倒是真的动了情。”
卫祈烨看也不看他,只随手将方才脱下的一枚碧玉扳指掷了过去。寿王对着殿内灯烛一瞧那扳指的成色便乐了,自是玉色温润,通体无暇。他连忙揣进兜里,还不忘对着皇帝拱手一笑:“皇兄果然大方,臣弟可还否能再讨些彩头?”
卫祈烨知道寿王惯没正经,自然懒得和他多费口舌,淡敛着眉目,抿了一口杯中陈酿。
寿王却明显醉了,一张玉面带着几分狭然,却是勾起唇角对皇帝压低了声音。
“只是臣弟却有一言,不知当讲不讲。”
见卫祈烨只是神色如常的品着酒,半响未曾说话,寿王颇有些自讨没趣的抿着唇,隔着一旁炙炉之上徐徐萦绕的热烟,接着道:“臣弟瞧了大半日,却也觉得您和昭仪娘娘情深缱绻,当真羡煞臣弟。只是您从小性子便好强的很,可对付女人,如此坚毅却并不总是好事……“依臣弟看,昭仪娘娘这般沉稳的性子,却并非没有主意。若是想让昭仪娘娘更在意您……您需得假意示些弱才是。”卫祈烨停了端着酒杯的手,半响才垂眸看他,只冷哼一声:“你个惯常流连花丛,却片叶不沾身的人,也配来教朕?”寿王只嬉皮笑脸地接过话,恰好此时越王回来,几人便又谈起行宫之月,以及儿时前来行宫小住的光景。
兄弟几人难得有如此闲暇小坐的机缘,便是皇帝和越王前不久方才生了嫌隙,如今围炉夜话,气氛却也融治许多。
待到寿王终于再喝不动,倒在桌几上一卧不起后,卫祈烨方神色如常地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