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采撷
姜慕和这位颇有贤名的越王不过几面之缘,对他不甚了解。便是如今在行宫偶然打了几次照面,却也只知道他总是立于众人之后,身着素净的华服,容颜清冷。
而他的脸上总带着几分苍白之色。
她自幼习医,自然一眼便明白那是久病成疴,非一时感染风寒所致。如今听闻他旧疾发作,心底也不免唏嘘。
她医者仁心,只觉得越王这样年纪轻轻,又未曾娶亲,若真的药石难医,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此事来得突然,纵然棠疏还想瞒着,可太后到底还是听见了,她甫一得知越王陈疾发作,更是惊愕不已。
太后身子本就尚未痊愈,如此噩耗,自然又是好一番折腾。寿安殿上下须臾便忙作一团,宫人和行色匆匆的医正来去如织,空气里更是浮沉着浓郁而接近刺鼻的药香。
姜慕自知身份尴尬,不便在此地久留,便匆匆回了抱月斋。她心性通透,自然也明白太后如今虽然身子不豫,但今日自己在偏殿等了那样久,她都拖着避而不见,俨然是不想看见自己。果然,接着三两日,江贵妃和翊妃轮番前去寿安殿侍疾,太后都未曾将她们拒之门外。
唯独不肯见她。
而这些时日,姜慕独自宿在偏远的抱月斋,独享山间静谧,风清水静,自然是许久未曾领略过的安宁。
可渐渐的她却也觉得清净之余,似乎少了些什么。细细想来,应是自打来了行宫,那人便几乎日日都前来寻她。或骑马入山,或临湖对弈,哪怕有时他政事繁忙,却总要忙里偷闲,抽出半个时辰的空档,赖在她身边不愿离开。
虽然她总是应付不来,甚至时常还是难免对皇帝生了惧意,但多少也消磨了不少闲时。如今忽然无人叨扰,倒也难免觉得有些不适应。如此清静了几日,姜慕终于呆腻了抱月斋,和佩茵一同沿着湖畔出来散步。这些时日,她趁卫祈烨不在,已悄悄在寝殿的后院寻得了不少草籽。山野间草木繁盛,与宫中御花园修剪齐整的花圃自然截然不同。她自幼跟着爹爹于山间行走,更是早便练就辨草识根的本领。只是姜慕亦明白,就算如今卫祈烨回了沐京,她身边应还有不少卫祈烨的眼线。
不然,她上次假死出逃时,明明已经裹上草席,又如何会那样快便被他寻到?
她也知道,卫祈烨向来对她有种近乎偏执的掌控欲。起初被捉回来时,更是时常靠墙默默流着眼泪。
即便如今日子渐渐平静,他也总是温柔对她,似乎真的爱她宠她到了极致,可姜慕却从未有过一日忘记他那时歇斯底里,缚住她的双手,让她动弹不得的模样。
她的性命、荣宠与旁人别无二致,全都仰仗着他的鼻息。若是那日他倦了,厌了…她便再也无处可去,无家可归。1姜慕不想被永远困在这里,无论深宫高墙,或是眼下山水掩映的行宫,皆是看似宽阔,实则戒备森严,不过是从一座笼子,换到了另一座大点的笼子罢了幼时她曾爱极了山间奔走的兔子,爹爹便为她从山上捉了几只。可那些野兔蹦蹦跳跳,却很容易便跑丢,小姜慕担心它们遇到危险,便央着爹爹为她做了个木笼子。
彼时爹爹只是叹气,无奈地捏她肉乎乎的脸颊,“它们的家便在山上,哪里会遇到什么危险?”
后来,那几只兔子果然偷偷咬破笼子逃了出去,唯独剩了一只极为弱小的白兔子,没有成功出逃。
小姜慕便心满意足地将它抱在怀里,只觉得数它最乖。可这只兔子不出几日,便死了。
那时小姜慕哭得极为伤心,却不明白为何白兔整日好吃好喝,还是会死掉。如今的她却时常在想……
现在的自己,和那只被关起来的兔子有什么两样?她很想自在地活下去,回到从前那种没人知她姓名,偏居山脚一隅的日子,真的很想很想。
宫里除了卫祈烨,更是没有人喜欢她。她也不喜欢自己无论做了什么小事,哪怕是难得胃口甚好,多喝了小半碗粥,也会传到卫祈烨的耳朵里。所以这样私下搜集草药之事,她自然便竭力想要隐瞒于他。好在如今自己终于离群索居……
姜慕的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
佩茵不解地看着姜慕,却见自行到湖畔后,她便时不时驻足,凝神细看湖畔绿草。
于佩茵而言,这些绿叶子自然长得都浑然一个模样,她全然不明白主子为何如此仔细端详着这些草药,更是拿一方白手帕小心收集起来。姜慕却只是垂眸细细看着那些叶子,全然不理被风拂乱的秀发。树荫下光影斑驳,她的睫毛乌黑狭长,愈发显得眉目清冷,像极了一副写意至极的水墨画。
“解毒化瘀的草罢了,宫中虽有,但总觉得山野间自在长成的会更纯粹一止匕〃
见佩茵懵懂不解,姜慕莞尔一笑:
“眼下大家身子都不算好,备着也无甚大碍。”佩茵只觉得自家主子不仅容颜绝色,更是心地柔善,难怪能如此独占帝心。她心底一时感念至极,又知道近日姜慕夜里不曾有一日安眠,确保四下无人,悄声道:
“主子莫忧,奴婢今晨悄悄跟寿安殿洒扫的姑子打听了,说是前日自打越王爷身子渐好,太后甚悦,亦觉得行宫过于清冷,风水阴寒,打算这几日便要启程回宫呢………
佩茵一股脑儿说完,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您届时便可见着皇上了!”
姜慕只顾着蹲在石缝前,指尖早已剥开一旁潮湿的泥土,却见一丛车前草贴地而生,叶脉极为清晰。
她轻轻摘下几片,随即收好。
见这些车前草长势极好,姜慕不禁抿唇而笑,而佩茵瞧在眼里,只觉得很是欣慰一一
主子果然对皇上还是十分惦念的。看来主子只不过平日面上淡淡,看似什么都不萦于心,可如今听及皇上消息,连神采都欢欣许多。毕竞皇上朗目星眉,颜容清隽,又偏偏只宠着主子一人……这样几辈子方能修来的福份,哪个宫的娘娘心底不曾暗自嫉恨呢?平日里,佩茵在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