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相看
尽管姜慕早已见识过许多回卫祈烨说浑话的功力,但如此面不改色地诱骗她,却还是第一次。
她方才尚还信以为真,如今想通其中关窍,只觉又羞又恼。一向软糯温吞的性子也被激起几分脾气,自然无法轻易便原谅他。姜慕伸出手,飞快在皇帝胸口捶了一记,便转过身去,再也不想理他。到底她行事温柔,就算真的恼了,也并不会真的伤他。卫祈烨未曾得逞,此刻堪堪以掌心捂住胸口,偏偏被姜慕这近乎抓挠的一下惹得心头发痒不止。
浓密狭长的剑眉已然蹙起,声音低哑:
“……你倒是真舍得伤朕。”
而他身后,锦被一掀,人已经飞快的缩了回去。而这一次因着赌气,却连一小撮的乌发也不肯漏了。
皇帝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索性将那团锦被整个压在身下。心底却想着昔日寿王劝诫自己,对待姜慕这般女子不能一味强势,反倒应适当示弱,才能惹人心软。
如今这伎俩尚未派上用场,便被她看破,反而愈发不好哄了。卫祈烨咬着牙,一时只想着待下回寿王回来,定要好生证他,让其带几车北地的玉料原石回来,才算还自己一个人情。两人又闹了一阵,终究没了力气,便相拥而眠。姜慕实是累极了,阖上眼睛很快便陷入梦境。却依稀听见耳边似有一道男声响起。
“方才若是越王……你还舍得下手吗?”
姜慕早已入梦,根本便未曾听清耳边人低声说着什么,只无意识地溢出几丝低喃,便翻身睡去。
重重帷幔将已然入殿的晨光遮蔽了大半。
眼看怀中人呼吸渐沉,卫祈烨的眼眸却不曾阖上,只是静静地想着。她到底还是通几分药理,又心心地良善,每每瞧见伤患,总是不自觉地起了怜惜之意。
而有越王这样积久未愈的病患成日晃在宫中,的的确确是个隐患一一倒不如尽早如寿王这般,迁到封地去,如此他才能勉强心心安。卫祈烨如是想着,终于在周遭的昏昧中缓缓阖上眼睛。姜慕睁开双眼时,帐中已是光色温柔。
见里头帐子轻响,早便候在殿内的忍冬便轻手轻脚走了近来。“主子醒了?”
姜慕口渴得紧,乌发零乱,浑身更是毫无力气。她扶着床沿起身,甫一瞧到忍冬,便不禁又想起昨夜的…连忙羞怯移开眸光。
忍冬来清晖宫不久,知道如今能来此处,皆是姜慕抬举,待她姜慕更是如斯敬重。她不知姜慕所想,只小心侍奉着姜慕洗漱更衣。另有佩茵早已备好温热的茶水。姜慕连喝了两杯,方才觉得解乏。佩茵小声道,“主子,今日晨昏定省的时辰已过,方才栖霞宫难得有姑子过来,奴婢便说您身子不适,且歇着呢。”姜慕这才忆起如今已然从行宫回来,按理是该每日接着去栖霞宫的。又因她如今位份尴尬,如此空席自是不好。
她与江贵妃并无过多接触,只觉得其模样端方,极重礼法,一眼便知名门教养。此事若发生在旁人身上,怕是必定会生出一些风波。她虽然不在意这些,可宫中这些繁文耨节,她实在算不上喜欢。可心底却也隐隐明白,只要待在这里一日,这些弯弯绕绕便实在不能幸免……姜慕并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于她而言,到底还有多久。而另一厢,虽入了冬,日子一日比一日寒,但许是因着越王的婚事,宫中难得未入腊月便四处张灯结彩,红绸沿着回廊一段段铺开,平添几分喜庆。永和宫更是人来人往,每日光进进出出的贺礼便多得数也数不过来。到底嫁入越王府的宫女已被王问琼认作义妹,王家为了好生笼络越王这位名义上的女婿,自是使尽了浑身解数。连王问琼这些年压箱底攒下的珍玩都翻了出来。
而邱岚仗着自己终于算是正儿八经的主子,早便搬到了永和宫的偏殿。她不仅以将养身子为由,每日须得食一碗慢火细炖的血燕,衣衫服饰更是样样讲究,只要求金贵。还提前向王问琼要了两个宫女,以作来日陪嫁之用。锦扇每日看在眼里,只恨得牙痒痒,懊恼昔日自己怎么便看走了眼,引回如此一个祸患回来。
王问琼却只是闲闲倚在窗槛,有一搭每一搭翻看着自己才染好的指甲,嗤之以鼻道:
“跟了本宫这样久,怎的还是这般沉不住气?”锦扇忿满不已,“奴婢只是担心这邱岚如此招摇,反倒日后会影响王家的名声,更会影响您和老爷的前程啊!”
锦扇是王问琼从娘家带出来的,眼下一双明眸掠过锦扇涨红的脸颊,已是心知肚明。
“锦扇,你不过是如旁的宫女一般,心底也对越王存了几分思慕之心。觉得邱岚这婢子不配,心底记恨罢”
锦扇骤然被说中心心事,一时语塞难言。
她心底的的确确是觉得越王不配,越王这般高贵如天边悬月之人,本该门当户对配个高门贵女,缘何便能落到那心机颇深的邱岚身上了!王问琼轻叹一口气,这才又看向锦扇,郑重道:“此事到底是本宫心切,一时为了脱险,反倒拉了越王入局。越王性善,待邱岚入府,未必便会苛待于她,但便是为着被本宫算计一事,自然决计不会待她极好。往后种种,便皆只能看邱岚自己会否来事儿罢了。”末了,王问琼眼底缓缓划过几分思索,声音却隐隐带着迟疑。“如今王家引入注目,自然有好些想要坏事本宫的人藏在暗处,因此才要愈发小心,你且管好自己的嘴巴!”
锦扇身子一缩,又听王问琼道:
………只是有一事,本宫并不曾看得分明。江贵妃近几日,分明神色极差。若说是因为姜慕得宠之故,从前清晖宫便霸着圣心不放,也未见贵妃如此颓然,今日在栖霞宫……瞧她心神不宁的模样,倒似失魂落魄一般。”锦扇闻言,疑惑地抬起头,却见日光洒进殿内,映衬着王问琼身上的流光裙熠熠流转着光辉。她眯着眼睛,忽然却似醍醐灌顶一般,猛地一拍桌案。“原来如此一一本宫之前怎么便从未想到呢!”转眼便入了腊月,慈宁宫内炭火烧得正旺。寒风裹着细雪一下下拍着殿窗,太后最是畏寒,殿内自是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