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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1 / 2)

第77章朔风

腊月天短,申时尚还未过,天色早早便沉了下来。宫墙之上压着一层薄薄的雪,檐角已然结了冰棱,自霞光中泛着冷意。清晖宫内。

姜慕全然不知温徳殿发生何事,她午后小憩醒来,便见窗外阳光正好,虽是隆冬,院内却似有薄金似的光影洒落。

北风泠冽,满院的松涛已然覆上点点雪意。她实是心疼自己那些草药和菜苗,饶是身边的佩茵和忍冬如何劝都不理,硬是匆匆披了薄绒坎肩,非要亲眼看着宫人给后院的菜畦支了竹架,又在架子上盖了一层厚实的棉絮挡风。

如此偏还不够,姜慕又亲自搬了好几盆耐不住寒的草药进了厢房,才肯略略放心。

这般折腾一番,指尖已然冻得微红。

好在殿内早便生了炭火,不过片刻便周身泛暖。她倚窗闲坐,翻着手边的医书,从前积攒的那些笔记尚还保留着。不过才安静片刻,便听帘子掀动,却是佩茵颇有些无措地走了进来。“主子,栖霞宫主子来瞧您了”

姜慕和贵妃并有过多交集,仅有的几次言语,也不过是每日去栖霞宫请安时,少有的几句寥寥客套。

佩茵想着许是为了姜慕上回未去栖霞宫晨昏定省一事,难免慌张:“贵妃前来,莫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罢?若是如此,可要奴婢去回绝了去,只说您身子不适?”

姜慕拢了拢肩上的兔绒披风,轻轻摇了摇头。“无碍的。”江颂月暂摄六宫事,如今已近一年。

即便宫中仍有如聆安夫人、翊妃等出身显赫的妃子,然江家世代簪樱,几代皆为朝中名门。

昔日大昱虽以武立国,然历经数代,凡能入住中宫之位,皆为世家贵女,别无旁出。

因此,饶是这些时日清晖宫再受宠,于肱骨朝臣或宫中老人眼里,也不过是个行事猖狂,强霸君恩的宠妾罢了。无论如何也越不过栖霞宫去。却见须臾,殿内便漫进一缕极淡的幽香。

伴着自门帘掀起透进来的冷意,姜慕不自觉地抬起头。却见江颂月立在门口。

素来鬓影衣香,华贵馥丽之人,眼下一袭绛紫色宫装,颇显雅致。袖口一圈繁复的缠枝金丝芍药,外披着红色貂裘。镶了一圈狐狸滚毛边的兜帽早已落满了雪花,江颂月将貂裘卸下,身边的女官妙宁已然乖觉利落地接了过去。

江颂月打量了屋内一眼,白净的脸庞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昭仪。”

姜慕已然弯身行礼,江颂月伸手虚扶一把,殿内已有佩茵利落地奉了热茶和点心上来。

许是一路行来受了凉,江颂月不禁掩唇轻轻咳嗽几声,脸上微微泛起的红意方才退去。

“倒是让妹妹见笑了。”

又见姜慕只穿着一件素色夹袄,许是因为不曾出门的缘故,未再添旁的衣衫,反而显得整个人愈发单薄。

领口铺了一小圈细细的兔绒,将那张不过巴掌大的脸庞映衬得与窗外的雪意不分伯仲。

浓密的乌发亦不曾过多梳理。只以一支极其简单的玉簪子在脑后挽起,窗边的烛火或明或暗,姜慕脸上那双漆黑的眼瞳在光影间,堪如一汪幽深而清冽的碧潭。

江颂月移开目光。她低头抿了口茶,方笑道:“自打从行宫回来,还不曾和妹妹好生闲话几日。不过是近日未曾见着妹妹,又年关将近,各宫皆要按着份例领红罗炭和苏绣绸缎,想着清晖宫还无人去领,本宫便顺道捎带过来了……”

“可不曾扰了妹妹温书吧?”

姜慕见江颂月瞥见了自己案几上那几本摊开的医书,甚至上面还有好几个生僻字被她勾画起来,不禁有些羞赧。

贵妃性子温善端方,十分有大家气度,姜慕并不讨厌她。反之,至今为止,贵妃应该是宫里为数不多的,不曾对自己展露恶意的妃子。

虽然她不甚习惯这般寒暄,却也低声言谢:“娘娘有心了。臣妾一人在这里,不过也是消磨时光罢了,何谈叨扰。她抬眸看去,恰好看见江颂月身边的妙宁。应是自小便跟在贵妃身边的宫女,因此相较旁的女官,也格外倨傲些。角落里侍立的忍冬瞧见妙宁,便想起昔日她们一堆御膳房的宫女和杂役被带去栖霞宫一事。

明面问话,实则拷打。

那一夜,她们这些身份低微的下人皆瑟缩一团,吓得魂飞魄散。如今只是再见到妙宁这张脸,忍冬便觉得又恨又怕,浑身更是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妙宁虽略微垂首,却亦用余光觑着姜慕神色。她只觉得这个姜氏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便霸了帝王宠爱,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只是素来贵妃教导她谨慎行事,妙宁又记得此行贵妃近乎耳提面命的的教诲,眼下只将心底的轻蔑暗暗压去,作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姜慕浑然不觉,只是和贵妃坐在窗边,一边喝茶望雪,一边絮絮聊着闲天。她如今恢复言语一事早便六宫尽知。饶是如此,她本性便是沉默寡言之人,有时在生人面前说话久了,还是未免磕绊。可江颂月教养极好,只是坐在窗前静静听着,并无旁的神色。姜慕便不禁想起昔日自己初受封之时,栖霞宫还送来了好些贺礼。那些价值连城的东西眼下都尚堆在库房。

姜慕向来不喜欢承人恩情,便开始在心底琢磨,待会儿定要让佩茵从库房里挑些贵重的东西给栖霞宫送去回礼才好。不过略略走神,却听贵妃淡声道:

……那日在慈宁宫,本宫前夜不曾睡的安稳,实因才才听闻家中母亲中了头风,心慌意乱。倒让妹妹见笑了。”

姜慕愣了片刻,方才明白贵妃所言何事。

她本就对旁人之事无甚上心,听贵妃此言,也只是面色平静地“哦"了一声。她甚至不明白贵妃为何要向自己解释。而江颂月却忍不住抬起眼眸,细细端详着姜慕的神色。直到她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满杯的茶水险些倾倒出来,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江颂月稳坐贵妃之位这些年,本以为自己已然将心态练就的炉火纯青,可没曾想,两次仅有的失态,却都在姜慕眼前发生。她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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