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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2 / 2)

便因着身份,总是力求完美。心底不免觉得有些懊丧。若是宫里那些甚嚣尘上的传言为真……

江颂月极力克制着内心的艰涩,半晌方才恢复唇畔笑意。一一她打心底里并不觉得姜慕不好。

或许这才是满心嫉恨无处宣泄,让人沮丧至极,糟糕透顶的一点。从清晖宫出来,皑皑苍茫早已落了满地。

江颂月遣退了轿辇,只沿着宫道徐徐走着,面色却是平静无澜。妙宁知道主子心情不好,在旁侧撑着伞,小声道:“这姜氏也忒不识抬举,咱们巴巴儿地差人把分好的红罗炭给她送了去,她倒好,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连送给您的汝窑香炉,以及那对如意……奴婢瞧着怎么都像是前几月圣上钦赐的呢。”

“一一这般显摆,好似哪个宫没有御赐之物似的。”贵妃只是神色淡淡地听着,全然未曾放在心上。半响方才开口,热气须臾便弥散在冷空中。

“………是他会喜欢的。”

妙宁闻言甫一怔愣,不过转瞬,已是脸色吓得青白。她跟着江颂月这般久,自然明白眼下贵妃口中指的是谁。妙宁强压着眼底的惊异,向四下望去。

也亏是这一抬头,却猛然瞧见风雪迷离间,不远处一个嬷嬷模样的人,带着一个内侍在雪中行走。

而二人并未如常行着宫道,反而是特意沿着小径。而行去的方向,正是贵妃和自己才才离开的清晖宫。

妙宁眼力极好,当即便止了话头。又隔着风雪定睛片刻,方小声对贵妃道:“瞧着像是御前的焦嬷嬷。”

既是御前,想必又是圣上心底念着清晖宫那位的紧,竞在这般的风雪天,仍巴巴儿地遣了人去传话罢了。

妙宁实在瞧不起姜慕那副狐媚惑主的作风,成何体统。与自家主子名门闺秀养出的端方仪态俨然是全然不同的。不禁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还未开口,却见身旁的贵妃神色添了几分迟疑,脚步一缓。“等等。”

江颂月低声道。

妙宁并不明白主子何意,却也只得随之停步在风雪中。朔风卷雪而来,寒意侵骨,须臾便觉得连耳根都要冻掉了。妙宁不知道主子心底想什么,缘何要大冷天的好端端停在这宫道之上,还以为主子是为情所致。

然不过片刻,却又见那二人身影,很快便已从清晖宫的宫门处折返而归。江颂月眯着眼眸,神色难得起了惊疑,又俨然复杂得很。妙宁望着她眼底又庆幸又失落的模样,不过片刻,心底已是悚然。“无事了。”

江颂月收回眼眸,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目不斜视地向前方漫漫风雪行去。一晃年关将近,合宫皆是洋洋喜气。

诸国使臣在沐京待了半年有余,皆已陆续辞行。唯独郾朝使臣拖到了现在,却也因除夕将近,不得不回大郾。

又因两国自休战后便互市共通,临走之际,大昱自然特设宴请。午宴设在乾元殿,一众大昱朝臣皆受邀出列。皇帝才忙完政事,又趁着闲隙往温德殿后院练了剑,已是大汗淋漓。因着节庆,沐浴后便换了身玄色乌金缂丝龙袍。衣衫以暗金丝线满绣云龙祥纹,更有庞然龙身盘绕胸前,鳞甲细密。这些时日他身形消减不少,龙袍虽是前几日新裁,如今却又宽大许多,衣摆宽阔垂下,略显空荡。

皇帝不以为意,只任由齐福为自己在腰间束了墨玉腰带,头戴通天冠,方乘轿辇赴宴。

乾元殿已是午光正盛,烛盏恢宏。

皇帝一早便得了禁卫军消息,此次宴席,郾朝一众使臣之中,十一皇子也在其中。

只是此人在大郾皇帝膝下二十余子中不甚出众,此先来昱,既未乘华车,又未得半分仪仗,连随行侍从都如其他使臣一般。但见皇帝缓步迈于玉阶之上,头顶冠旒随步轻晃,堪堪遮掩住他冷峻的眉目。

四周朝臣早已尽数俯首跪拜。

唯余郾朝使团中,为首之人身形略迟了半瞬。卫祈烨向那人看去,却见其眉目锋锐,身形笔挺,肤色更是较大昱人略显麦色。身着一身深蓝织金缂丝蓝袍,袖边暗绣着郾朝独有的云纹。自是英挺气度皇帝素来记性极佳,更是过目不忘,自然一眼便认出此人便是数月前随着诸国前来朝贺时,混在郾朝使团首列之人。只是彼时此人衣着普通,只以寻常使臣模样示人罢了。皇帝心神微动,面上却如常淡淡,只沉声唤众人平身。待殿内丝竹再起,酒过三巡,诸人方才渐渐放松,少了初时的紧张和戒备,言语自然也松泛许多。

郾朝使臣此行既是辞行,待礼乐既作,便忙着进献贺礼。但见座列中,身着蓝袍的十一皇子缓缓起身,朝着龙椅之上的卫祈烨拱手道:

“郾朝皇十一子萧承价,奉父皇之命入朝,参见圣上。”虽言辞恭敬,但满脸却分明写着倨傲。

萧承瑜抬起眼帘,恰好对上卫祈烨一线极为冷淡的目光,自朝天冠前的珠玉落下。

却见端坐在龙椅之上的男人眉目疏朗,分明与自己乃是相差无几的年纪,缓声从容道:

“既是远道而来,十一皇子又何需急着回去?”“你既初次入京,朕理应尽地主之谊才是。宫中自会备好馆舍,十一皇子不妨在我沐京多留几日,也好见识一番大昱风物。”殿内已是百官皆静,尤以郾朝使臣为甚。纷纷神色紧张看向十一皇子。却见萧承价唇边碾出一抹玩世不恭的淡笑,已是拱手道:“既蒙大昱天子相留,在下自不敢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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