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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宫(2 / 2)

鸳何尝不明白,皇帝是忌惮闻家。

甚至,他忌惮的不止是闻家一个。

这些年六宫渐丰,可这些如花似玉的女子,皆是被太后看中。背后皆牵着一方势力。

要么择了武将之女口口朝堂,要么便是江贵妃这般大家闺秀,能让伶牙俐齿的言官半点儿错都挑不出的贤后人选。

心思深沉如卫祈烨,又怎可能会拿真心待这些女子?闻鸳想得出神,便听身侧的唐煦容压低了声音:“其实,如今恰好郾朝那人还在,侯爷未尝不可……”闻鸳一听,一向沉静温婉的脸庞却转瞬黑了几分。“郾朝贼子,父亲又怎会和他们狼狈为奸?”闻家便是存了反心,来日大业既成,便也是势必要吞并郾朝,平定西南,一统中原的。

多年来郾朝之人屠戮大昱不少边城,那些血渍她尚记忆犹新,那般贼子,又怎配和忠肝义胆的父亲相提并论?

唐煦容此前从未见过闻鸳如此愠怒的模样,只当自己一时失言,忙轻声赔罪。她向来最喜欢敬重这个义姐,作势便轻扇自己两个嘴巴,这才令闻鸳稍稍消气。

“是妹妹失言……这般贼人,就该将他们全都拔筋抽骨,方能解恨!”瑞才人扶着贤妃的手臂,相偕走了数步,方小心觑着闻鸳的颜色,轻声道:“只是如今说来也怪,已是好些时日没见那位伴驾了……可咱们分明还未动手,依姐姐看……可是有人替咱们做了?”说的自是姜慕。

说是失宠,姜氏自行宫后便晋了昭仪之位,不管她名义上的义父沈宴和政绩再突出,正三品昭仪之位已是逾矩。也难怪彼时太后知晓后便生了好大的脾气可尽管如此,此次岁末大封六宫,姜氏亦在其中,保留从前封号不变,已是从二品的容妃。

又说因着清晖宫到底狭小,姜氏如今身居妃位,多有不便。便又得了圣恩,着令其迁到位于东六宫的承华宫。

承华宫是何等地方?

东六宫中极好的一处宫殿,不仅殿宇三进,庭院宽阔明亮,更是前临花圃,后接私湖,春日海棠盛放,夏日莲叶接天,太祖时最受宠的宠妃牛氏便曾居于此。宁静而不失华贵,自然比从前清简的清晖宫好过不少。如此来看,姜氏自仍如从前一般宠眷泼天。可若说是得宠……

御驾再不曾踏足她的居所,却是宫里谁都知道的事实。瑞才人心思灵巧,却如何也猜不透其中玄妙。只以为怕又是谁如上回被废的郑氏一般,暗中挑拨帝心之故。

却见贤妃面色浮沉,已是望着缓缓暗下去的天色,神思恍惚。“不必管她。她再也不会是威胁了。”

瑞才人闻言惊诧,“姐姐,这是何意?难道圣上终是厌了姜氏?”她一直觉得会有这么一天。毕竞天底下的男人,稍有权势都妻妾成群,何况是坐拥天下,脾睨万物的天子?

只是没想到会这般快。

瑞才人方在心底暗道一声男人薄情,便听贤妃气定神闲地开口。而她的目光,更是早已隔着层叠的梅枝,向远处高耸的宫墙檐角望去。“不。”

“只是那位一出手,圣心如何,却再也不重要了。”因着迁宫,清晖宫上下已然忙碌了数日。

岁末雪重,檐下石阶已然被踏得湿滑。箱笼,锦匣,屏风,香炉一样样皆被陆续抬了出来。

姜慕素来清简,随身之物并不多。

可饶是如此,一宫旧物零零碎碎,也并非一半日便能搬尽的。她封了妃位,已经可以在宫中乘坐凤辇。雪天严寒,佩茵给她系好厚实的雪白狐裘斗篷,领口拢得极高,一圈绒毛扑在脸上,遮住了她本就不大的脸庞。姜慕本就清瘦,缩在斗篷里,更加显得身形单薄。宫道早已被人清扫过,积雪堆在檐下,四处静谧。她向来不喜铺张,身边除了抬着凤辇的力士,便只有佩茵随行。忍冬从未去过承华宫,一大早便兴奋地跟着大部队先行去收拾了。一路行来,姜慕藏在袖筒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藏在怀里的一小包药粉,一句话都没有说。

佩茵以为她是在清晖宫住久了,不愿搬去承华宫之故,便想着法哄她开心,小声分享着近日打听到的宫中趣事。

说临川县主前不久入宫伴驾,结果误把如今暂居宫中的郾朝皇子误认为宫中禁卫,使唤人给她摘夹在树上的风筝……被恭郡公夫人知道,第二日便带着县主入宫赔罪……

姜慕只是神色静静,已然不知道走神到了哪里。佩茵说着兴起,一抬眼,却见迎面空旷宫道上,远远行来两个高大男子,连忙住了口。小声道:

“娘娘,说曹操曹操到,听说这便是那位郾朝皇子呢。”为首之人披着深蓝色大氅,身形挺直,步伐从容,一眼便知身份不凡。身旁另一人则是侍从装扮。

姜慕不过淡淡扫了一眼,便神色平淡地垂上眼帘。宫中此前少有人见过郾朝之人,先前大批使团进京,便有不少宫人觉得新奇。更何况是郾朝身份尊贵的皇子。

况且近日佩茵已听不少宫女悄然提起,说这位十一皇子英俊挺拔,虽说不受宠,身上却隐约有股桀骜之气,神采全然不输大昱男儿。然两国角力不止,战事频仍。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底下的人说着玩笑罢了。而因着宫规,凡外姓男子,见宫妃女眷,皆需以礼避讳。便见那十一皇子远远瞧着凤辇,便已和身边侍从顿了脚步,回身面朝宫墙回避。

四周静得只剩下风雪声。

直到凤辇的声响远去许久,萧承瑜二人方才转身。那侍从小心翼翼地想回看了一眼,轻声道:“听说那便是大昱皇帝最喜欢的宠妃,说是出身极低,原先还是宫里的烧火丫头呢。”

萧承瑜忆起方才迎面时,女子缩在宽厚的外氅,脸色苍白,容貌清淡的模样。

眼底的笑意似结了冰一般,满不在乎。

“是吗?”

他迈步向前,只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一一叛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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