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迁宫(1 / 2)

第78章迁宫

言罢,只见萧承价忽然抬掌轻击两声。

掌声清脆,在宽阔的殿内回响。

须臾,便听殿内侧门珠帘一阵清脆声响,如玉珠相击。便有数名侍从捧着托盘鱼贯而入,而另一列身姿婀娜的女子则亦曼步而来。这些女子以半纱覆面,只露出一双双如水的眼眸。身上衣料轻薄,或碧或绯。为首的女子一袭淡褚底描金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如云雾坠落。柔顺的乌发长及腰间,仅以一支赤金花钗束起。

眉眼更是精致而不失妩媚。

只见她随着侍从们的步伐行至殿中,始终略微垂首,不曾让人窥见真容。即便如此,仍引来殿内众人纷纷侧目。

萧承瑜神色悠然,笑道:

“我们大郾不比这里地广物袤,珠玉宝器,怕是亦不如大昱精巧。唯独我大郾的冷器和女子,尚可称得上世间少有。”殿内坐着的众人这才看清原来这些侍从托盘所乘之物,皆为郾朝器物。或青铜短刃,寒光隐隐。或弯月方刀,锋锐毕现。而所谓美人,原也不过是贡物中的一种,被一并呈上。

虽是宴客接待,但殿内两侧早已埋伏了不少大昱身手最为精绝的禁卫。殿内气氛一时微妙至极。

见萧承瑜如此,侍立皇帝身侧的禁卫统领不禁悄然将手覆在腰间的剑鞘之上。

而卫祈烨端坐于玉阶之上,只是不动声色抬眼, 慢悠悠地举杯喝茶一一禁卫统领一眼便读懂了暗号。

这分明是按耐不动的意味。

禁卫统领自然不敢造次,只能暗暗压下心中躁动。可即便如此,随着殿内乐声响起,那几名女子闻乐起舞,早已埋伏下的禁卫更是各个提心吊胆,唯恐郾朝人心怀鬼胎,暗有埋伏。却见一曲终了,为首的女子身姿轻盈,裙摆在身后回旋,半晌方才停下,堪如芙蓉盛放。

她抬眸看向丹陛之上,随即羞怯埋首,竟是娇羞尽显。萧承价不禁抚掌而言:

“圣上可是怀疑我郾朝真心不足?”

他言笑间,英挺的脸庞分明带着几分轻慢,似是早已看破方才殿内隐隐浮现的杀机。只浮浪笑道:

“父皇可是真心让送了女子过来,以献于圣上享受一二。莫不是她福缘浅薄,不配伺候圣上近前?”

卫祈烨探查郾朝时日已久,自然知道萧氏父子的作风。萧家人各个尚武重色,如今郾朝皇帝单是后宫便有几十名妃嫔不止。膝下二十余皇子,虽尚未册立太子,但各个身边姬妾不绝。君夺臣妻等事更并非鲜闻。

想来此等以美人示好,于郾朝不过是寻常的笼络手段罢了。卫祈烨冷眸垂下,未置可否。只是随意挥了挥手,便将此事轻轻揭过。他举杯与萧承阶隔空对饮,与一众臣子把酒言欢。皇帝素来勤学善思,便又和在座臣子以及郾朝使臣聊及西南地貌、郾朝风俗之事。自是一片祥和。

宴席未散,宫中新封了一位郾朝美人之事便传遍各宫。而又因太后感念一岁末了,特下了懿旨大封六宫。因着年前诸事繁碌,众妃虽尚未正式册封,但各宫皆已得了口谕。已是隆冬时节,御花园西北角的红梅开得正好。此处地势略高,又有嶙峋假山背风,点点红色疏疏密密压在苍黑的枝干之上,远望而去,竞如碎火点雪一般。

两名模样老实的宫女远远侍立在石径两侧,小心翼翼地把着风,未得主子的吩咐,不得近前。

唐煦容如今已是从五品的瑞美人,娇靥依旧,穿着条海棠红织金百褶裙,上配件杏色底缠枝纹对襟小袄,穿梭在梅林深处,堪比花娇。她怀里已然抱了数枝尚还沾着露水的红梅。

闻鸳亦从昔日正二品的夫人之位晋为贤妃。三妃之位仅次于手握掌六宫事的贵妃,三妃素来不保留封号,宫中便以闻贤妃称之。她如今身子渐好,脸色亦比从前红润许多。闻鸳身量修长,姿态温雅,披了件厚实的鸦青斗篷,衣料乃上等暗纹织锦,在雪光映衬下依稀闪着淡淡光泽。

贤妃抬头望了眼天,许是飘着雪的缘故,四处皆雾蒙蒙的。她心底念及父亲今日入宫一事,隐约泛起愁绪。父亲拥据一方,手握重权,昔日辅佐卫家立下赫赫战功,与其余四家并称为“五虎将门"。

这些年来,其余几家或获罪削爵,或逐渐衰败,唯独闻家尚还屹立不倒,权势反而更盛从前。

临近岁末,皇家自然需要巩固朝局。先是皇帝盛情邀了郾朝皇子暂居宫中,又频召文臣入殿议事,擢升一派清流肱骨。如此内外皆定。转眼又是小年,父亲回京述职,皇帝便盛情邀请他于温徳殿叙话。贤妃知道父亲向来沉稳老练,自能应付的过去,可心底却难免生了几分担忧。

瑞才人原本嘴角尚还挂着笑,瞧见贤妃忧心忡忡的模样,方将手里的梅枝尽数放在一旁的石桌之上,轻声道:

“姐姐放心。侯爷见惯风浪,定会无碍的。”闻鸳自然心里明白。

何况父亲和兄长自从起了异心,便早已做好刀尖舔血的准备。她身为女子,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深宫里,收集情报,以备万变罢了。她从前初入宫闱,亦曾一心仰慕皇帝。

卫家问鼎中原,建立昱朝,几代以来国泰民安,海晏河清。身为臣子,原本也只余敬仰瞻慕。

可这些年来开国旧将逐一衰落,前朝因懋亲王谋反一事牵涉其中的辉国公,亦是满门覆灭。

闻家不反,便只能全家上下终日提心吊胆。烹犬藏弓,敌国破,谋臣亡。

或许下一个满门颠覆的,便是她们自己。

因而每每闻鸳瞧着凭着母家功勋而风光入宫的翊妃,便想到从前的自己。昔日得了太后懿旨,闻鸳别无选择,彼时父亲便抹着眼泪,含恨道:“若是皇帝肯待鸳儿好,爹爹也能放心几分。”皇帝是挺好的……甚至亲政以来勤政亲民,比前朝几位更得民心拥簇。可他待自己.……

这么些年,他见自己的次数实在屈指可数。她最善绣工,最初亦曾绣了一副又一副的画屏与香囊。满怀憧憬的送去。可皇帝始终不曾另眼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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