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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渴(2 / 2)

好。

太后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美人,卫祈烨容貌三四分与生母相像,眉骨挺拔,纵使平日神情寡淡,也总有一种逼人的俊朗和威仪。可此刻,眼前之人俨然憔悴至极。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般的卫祈烨,哪怕昔日他被人下药,却仍咬着牙坚持。可眼下的他,不仅双眼之下一片鸦青,更是瘦削不少,棱角也愈显锋锐。陌生的甚至不像她记忆里的他。

姜慕一瞬便生出些恍惚,许是她喝了药,仍在梦中游离,便不自觉伸出手向前探去。

似乎是想碰一碰眼前这个他,是否是真的。可在即将触及到他眉骨之时,那纤细的手指却倏尔停滞。大半隐在昏昧里的人影却忽然动了。

他伸手顺势捉住她的手,力道不重,却紧得让她无法挣脱。他顺势按在自己的胸口,四目交汇,那样的眼神姜慕看不明白。耳边却响起他低低而嘶哑的声音:

“这不公平。”

“姜慕……这不公平。”

姜慕被他这般突兀举动唬了一跳,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说些什么。她本是极其灵透聪慧之人,两人不见的这些时日,早已想了个透彻。焦嬷嬷那日突然出现,或许便是她在这宫里最终的结局。有无他的宠爱与保护,其实都改变不了旁人如何待她。更何况,是高高在上,却从来都不喜欢自己的那个女人。姜慕微微垂下眼:“臣妾明白……

他打断她,声音已是再艰难不过,却无比笃定。“你若当真明白就好了。”

那日他几近崩溃的去求太后,太后却一脸平静,似乎早便料到一切。彼时为了救下她的性命,他方寸大乱。更是万般不得已答应了太后的要求。这些日子思念钻心蚀骨,一寸寸蚕食心肺。他拼命麻痹自己,唯有强忍着才能逼迫自己不去想她,不来看她。可这些……眼前瘦弱而楚楚可怜的小姑娘,没必要知道了。姜慕又想到外面应当正是宴席热闹时候:

“您这会儿来了,若被人瞧见,总归不好…会被人说的…”皇帝闻言眼眸黯了黯。

“朕是皇帝,连这样的自由都没有吗?”

可眼帘却随之缓缓垂下,俨然被姜慕说中心事。他答应了太后一一

“姜氏祸乱后宫,危及朝政,哀家可以留她一命,也可以将她就这么百无一用的养在宫里…”

“可皇帝啊,你必须要放下她。”

他彼时哑声无言,更是攥紧了拳头。

却听太后又道:

“皇帝登基近四年尚无子嗣,那些言官的折子已是挡也挡不住了。那些妃子都入不了你的眼便罢了,再选秀便是。这些哀家不管,但无论如何……姜氏生不了,自当有别的妃子来生。”

到底除夕,皇帝不愿再去想这些纷扰,只紧紧攥住她纤细的手腕。方觉得这些时日不能见的苦痛都如骤然服了解药一般,如今正丝丝缕缕渗入骨血。

他在宴席之上未曾见到姜慕,连隔着人群远远瞧她一眼都成了奢望,只闷头喝了几杯冷酒,便借故离开。

他自然应下太后,会自此放下她。

他的心冷漠至极,从来都未曾将旁人视作例外。可但是想到以后的人生便这样与她再无瓜葛,那些曾经缱绻的日子也皆烟消云散……

那样的痛便近乎让他整个人吞噬。

放弃姜慕,他大抵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这样想着,胸腔里忽然莫名生了几分恹气,却是第一次质疑自己,为何坐在这个位置。

他平生第一次憎恶自己。

恨自己的出身,更恨自己当年拼死才夺来的这个位置。若是重来一回。若是他知道此生必有一劫……而这个劫,刚刚好便是她的名字。

皇帝心心思浮沉,一时已再不愿细想,只拉着姜慕的手,迈步出了寝殿。屋外尚还飘着细密的雪,寒气迎面扑来。

皇帝顺手自屏风处抓起一件兔毛大氅,披到姜慕颈间,再为她仔细系好。不待她眼底疑问乍起,他却将她整个人牵起,径直往承华宫外走去。先前一直静悄悄候在殿前的齐福瞧这阵仗,已是吓得魂都没了。皇帝中途离席,悄悄来瞧容妃本就是瞒着众人,眼下温德殿尚还有宫人值守,若有来人,汪衮会一应以“龙体抱恙”回绝了去。可眼下已然子时,正是除夕破岁之际,皇帝不在宫中好好歇着,却是要往哪去?

皇帝依然没什么耐心,只冷冷道,“备马。”却分明是不容置喙的语气。

齐福不敢再劝,只是宫门已然下钥,若是圣驾出行,自然免不了惊动到慈宁宫。

皇帝却只是攥着姜慕的手,头也不回。

“自己想办法,若连这也办不好,朕今夜便摘了你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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