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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嚣(2 / 2)

怎么还有那样多的字不认识……她嫌待在暖阁里烦闷,他便一一挑选了那些书目给她。这些时日政事繁忙,单是处理年末积压的折子便常常忙至深夜。尽管如此,他还是抽空将那些她勾画出来的生僻字一一详细标注,解释给她。

他甚至心底隐隐生了恼怒。

这样多的字她不会,分明日夜都同他在一处,她为何从不问他?可这样的问题到了嘴边,看着她那双满是愁绪,再无波澜的眼眸时,他却分明生了惧意。

那是害怕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并不想听的回答。承华宫内,灯火寂暗。

皇帝掀了门帘,一阵冷风随之灌入。

宫女们已是“扑通”跪了一地。霎那间生息俱无,连半点呼吸声都听不见。卫祈烨将手中带来的两盒清洲糕点放下,便阔步走进殿内床榻前。帐幔随着微风轻轻拂动。

内里却空空如也。

他脚步不过一顿,四周便愈发静了。

其中一个宫女已是浑身颤抖着,连头都不敢抬。他在原地转了半步,心底却忽然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惶然。这样突如其来的惧意如潮水般,自胸腔内阵阵涌来,甚至一浪高过一浪。不足片刻,便近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而这一生至今,他俯仰万生,呼风唤雨,还从未体会过这般直入肺腑,几近窒息的颤栗。

偏殿……或许她待在偏殿……

方要迈步,双脚却似有千斤重一般,被钉在原地,再动不得分毫。皇帝用尽全力,却始终无法向前一步。

他近乎狼狈地扶着床沿,俯身按着膝头,这才发觉不仅双手,便连双腿都止不住地一阵又一阵的颤抖着。

他终于迈开步子,跌跌撞撞向殿外走去。

却见方才那名宫女扬起一张圆圆的脸庞,早已哭得泪流满面。他怒从中起,早已明白一切,只是无法相信而已……无法相信这一切终于还是发生了。

却见那名宫女双手颤抖着,膝行到他身前,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字条。皇帝接过,只一眼便识得那样的纸张。

那是独御前所有,他近乎日日书写其上的纸张。而翻开来看,其上赫然写着:

一一“皇上当真不会怪罪奴婢吗?”

一一“朕金口玉言,恕你无罪,自不更改。”两行笔迹一黑一红,黑字之下,他的字迹朗逸深重,更在末尾朱批之后,印下御印。

……彼时姜慕初调到御前奉茶不久,是那般清瘦胆怯,做什么都诚惶诚恐的。

更是待他敬而远之,恍若什么吃人的怪物一般。他为了消弥两人间的距离,便特意留下此言。时过境迁,没想到她还将此物好生保管到了今日。更没想到……

彼时的一句戏言,如今竟一语成谶。

她终究还是生了逃心,在很早很早之前。甚至在他,还远没有察觉之前。卫祈烨抬起头来,神色已然恢复如常的冷漠。而绣满盘龙纹样的袖筒之下,琳琅如玉的指尖已然因用力而泛白。他恨不得将手中的纸揉成童粉……

罢了,罢了……

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养不熟,不知好歹,生了逃意,甘愿自生自灭的女人。

他迈步向殿门走去。

原以为他见惯风浪,尚能强自镇定。

可视线却不知何时早已模糊。

眼角更是不断有一阵又一阵的温热涌上来。生平第一次,骄傲而不可一世的帝王落下眼泪。却是因为此生,或许便再也见不到曾那样日夜折磨他的心智,扰得他不得安宁之人……

即使不用再去查看,他也知道偏殿之中想必早已换了人。必然是那个冒名顶替姜慕,嫁到越王府的宫女。

好一招偷梁换柱。

他昔日因一己之心,为越王赐下这桩婚。没曾想,到底却是为旁人铺好了路。如今二人竞然携起手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将他肆意玩弄。卫祈烨低低哀笑出声,唇边却漫着无尽的寒意,太阳穴更是“突突"跳动着。脑海里昔日的画面不断浮现,连再度想起那张清冷的脸庞都觉得残忍至极。甚至不能去细想,他二人是何时暗通款曲,又是何时立下这样宁肯被抄家灭族的盟约……

但是想着姜慕行动不便,如何能光天化日之下从这承华宫逃脱,他便已是咬牙切齿。<1

那样的恨意在骨子里叫嚣着,弥漫着,滋长着,他怒到极致,身上每一处都仿佛血脉喷涌,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

忍冬和佩茵从未见过皇帝如此震怒的模样。年轻的帝王面色铁青而扭曲,那双俊朗的眉目紧紧皱在一处。冷漠无比而又可怖至极的声音从喉咙中滚出来,他低低地嘶吼着。每一个字都淬满了深入骨髓的恨意。

“来人一一”

“包抄越王府一一”

“即刻封城一一凡有任何形貌相似之人,一个不漏,尽数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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