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
弦声崩裂,四周尽是萧杀之气。而万箭待发,尽数瞄准越王眉心。“朕耐心有限。”
“朕知道你如此淡然,想必姜慕眼下已出了城。告诉朕,你安置她去了何处……”
“或许朕还可以留你一命。”
冬日里的清晨,江面泛起薄薄晨雾。
水声拍打着船舷,小船轻轻摇晃着,一下一下。远处岸景影影绰绰,行舟之声夹杂着桨橹划开的水纹,在船尾缓缓拖出一线悠长。
身姿清瘦的妇人缩在船舱一角。
许是奔波了一夜未曾休整,已然累极,此刻整个身躯缩在肮脏发皱的粗布短袄中,愈发显得单薄。
妇人埋首于双臂之间,露出半截的脸色和脖颈蜡黄,头发胡乱盘在脑后,仅别着一支粗木簪子。
整个人却一动不动,似乎早便睡着了。
远处一浪袭来,船身猛地一晃。
她再也忍不住,侧过头去,探身出了舟外,掩口干呕起来。又因腹中空空,吐了将近一夜,此刻唯独能呕出几口清水。饶是如此,胸口和胃里扔灼烧得疼。
一阵脚步声急急过来,在船身晃动间稳了稳身姿,方才又迈步而来。王莲几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妇人,递给她一小块干姜。“先含着这个好了。”
又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妇人勉强含了姜片,辛辣之气转瞬便在唇齿间化开,虽有些呛口,好歹压下了那股翻腾之气。
她闭了闭眼睛,感受耳边交错的风声和水声,只觉得有那么一瞬,神智已恍惚到了极致。
“莲姐,咱们出来多久了?”
王莲轻叹口气,又掰着指头算了半天,才道,“已有三日,只是这水路本便耗时,没曾想二娥你还晕船…”
妇人怔了一瞬,似乎在适应自己的名字。半响方才又开口,纤弱的手指抓着王莲的手,向小舟的另一侧看去,“你阿姐……可好?”王莲的亲姐王萱已有五个月的身孕,行动不便。本来上船后便不大舒服,指望着妹妹能照顾自己,没曾想那个瘦弱的冯二娥自上船后便发起高热,又是吐个没完。折腾得王莲这几日两头看顾,整个人已是瘦了一大圈。
王莲点点头,示意她放心,又从腰间拿了水囊出来,拧开盖子递给她:“多少喝口水润润吧,你这般下去,没等到了襄州…”妇人神色又是一阵怔忪。
她接过那水囊,只轻轻抿了一小口,只因为实在反胃的厉害,只怕一会又要吐。
可是襄州…她此前从未去过,人生地不熟,往后的日子又该如何?王莲却轻轻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包裹里取出一条旧披风,给妇人披上。“没想到我阿姐怀有身孕,你的身子却比她经不起折腾,早该如此,当初就走陆路了。”
妇人垂下眼帘,却再不吭声。
王莲意识到自己失言,又拍了拍妇人的背,便去照顾船的另一端又呕吐起来的王萱了。
江面一阵狂风袭来,妇人身子一晃,险些跌坐在地。她双手抓紧了身侧的木板,低头看去,许多先前涂得黄粉已有些斑落,隐隐露出雪白的肌肤。
三日了。
她逃出皇宫,逃离沐京已有三日了。
姜慕听着远处传来王萱的呕吐声,低头轻轻看向自己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