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湮灭(1 / 2)

第96章湮灭

夜色已深,卫祈烨脚步匆匆,一路回到温德殿。见皇帝回来,早有宫人提前备好晚膳。待他入内,便齐齐欠身行了大礼。卫祈烨舟车劳顿,并无胃口,只冷冷看一眼那些精美的膳食便移开目光。齐福见状,忙向那些宫人递了眼色,又忙不迭奉了才沏好的淡茶上来。皇帝抿了一口,却见齐福并不退下,反而面露吞吐。他眼皮微抬,“朕今日乏了,且时辰已晚,只遣人去慈宁宫问安便是。明日朕再去向太后请安。”

齐福只得点头应是。

自三年前,皇帝和太后之间不睦已久。已是宫中人尽皆知之事。皇帝从前待太后至孝,礼数周全,从无怠慢。而如今不仅去慈宁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便是去年太后寿辰,宫中本应大办一番,但皇帝却偏巧微服出巡,圣驾不在,诸事自然不比往日。是以太后心中闷闷,愈发不曾开怀。

而自两年半前那场战事,皇帝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后,便愈发寡言……宸安四年,恰逢宫中突发大火,经阁被毁,越王病重,一时间朝野震惊。而二月末,尚值初春,山河风雪未消,河道初解。一纸急报却一路向北,急急送往御前:

镇守南关的镇远侯手握重兵十万,突然一路北上,举旗反叛!又因谁也未曾料到曾立下开国之功,累世功勋的闻家会骤然谋反,一时间来势汹汹,竞欲将整个朝堂掀翻。

自本朝皇帝登基后,除却偶有邻国侵犯,绝大多数时候举国皆定,何曾有过这般动乱时候?

闻家反得突然,更因本就乃将门世家,除却闻鸳之父镇远侯闻正声,其磨下三个正值当年的儿子,也各领兵马,随父同反。不出十日,叛军便连下三城。

所过之处,烽烟四起,几有吞山裂地之势。更是直逼距沐京不过三百里的昌州。

而那时圣躬未愈,已有半月不曾露面。

又或许是因为巧合,彼时朝中又正值巡防更替时候,半数禁军皆早已调离皇宫,调度未定。

未及天明,急报便一封急过一封,自前线不断传来。而那些铁骑踏碎城门,连夜烟尘冲天,直指皇城。宫中自是一片动乱。连整个沐京城都已是风声鹤唳。彼时卫祈烨立于金銮殿前,久久未曾开口。他只披一身玄色戎衣,乌黑的长发以玉冠束起,本就清隽的容颜更是冷峻至极。

那时殿前数盏灯火摇曳不停,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庞映衬得晦暗不明。眉宇间却不同于失魂落魄的众人,而是少有的镇静自定。那样的冷静,反倒压得连夜入宫议事的一众近臣心底惶然。须臾,皇帝衣袍翻动,只在风中冷冷吐出几个字:“立刻召集人手,整军待发。”

“朕,即刻亲征。”

一时间百官哗然,自是无人敢应声。

而片刻后,却有一人踉跄出列,那是三朝元老,年近八旬的董诤知。他甚至忍不住跪伏在地,颤声劝阻,"陛下,如今兵凶战危,局势未定。还请陛下三思,万不可轻出……

话未说完,声音依然哽咽。

卫祈烨却从未有过这般果断,一意孤行之时。他并不理会那些接二连三劝阻的臣子,只冷冷召了兵部尚书,禁军统领,以及驻守沐京的武官诸人,一同商定亲征事宜。未到天明,一只亲兵阵列已然整装待发。

皇帝高高坐于马上,身后将士高举的龙旗随风扬起。他身上的披风如墨浪翻涌,不少臣子看在眼底,已然哽咽不止。那一抹已经变得瘦削的身影,在重重军阵之前,竟显得格外孤绝。齐福立于阶下,已是魂不附体,面无人色。他实在劝不动皇帝,只听皇帝冷冷道,"代朕向太后辞行。“便头也不回地,率军自宫城出发。

那时战事自昌州起,那里城高地阔,攻守皆宜。镇远侯得知消息,已然部署缜密,不仅拥据城门,更是外布重骑,城内还藏有层层伏兵。

彼时到底春寒料峭,护城河尚未解冻,水寒冰冷刺骨。更有无数尸身自城防掉入河水中,早已凝成一片暗红。自是触目惊心。而禁军甫一抵达昌州,先遣了人马疏散百姓。众人此前本就无缘得见天颜,如今见到皇帝亲临阵前,自然被震慑不少,军心大震。

饶是镇远侯做足了准备,可皇帝年少习武,又久压心中怒火,此次率领禁中精兵,甫一入局,便陷入激烈无比的厮杀中,所到之处,血溅三尺,双方皆是损失惨重。

卫祈烨一身戎装在身,脸上血迹未干,便再度溅上将士鲜血。许是他心中早已有堆叠成山的积恨,不出半日便杀红了眼。率军围城不过三日,皇帝仅睁着一只眼眸,便一箭射死了镇远侯的小儿子。一时间叛军大乱,镇远侯自是痛不欲生。

卫祈烨只是神色疏冷,勒立于马上,看着城池上不断掉下来的一具又一具的尸首,对镇远侯道:

“闻贼,还不速速投降?”

“若是你此刻归降,朕尚可赏你一个全尸!“彼时叛军中亦早有流言。

一说皇帝到底骁勇善战,远胜此前所料。而镇远侯虽说已做足了准备,到底年岁渐长,才在城防布阵之中留下许多疏漏。又有人言本朝自皇帝亲政后举国太平,即便剥削将门,但闻家满门武将,虽有将帅之才,但未必便有问鼎天下之才。又因叛军未料到皇帝会御驾亲征平反,如今随着困在昌州时日渐长,已是物资短缺,人人自危。

如此,反倒逐渐有零星叛军趁着夜色悄悄潜出城门,向禁军投诚。而卫祈烨当真如他所言,凡有自城中出来,归降朝廷之人,皆赏黄金百两,其罪不咎。

闻家长子闻唤海心中不服,当夜率兵欲偷袭城下皇帝军帐,未曾想却被值守的禁军发觉,一刀便取下首级。

镇远侯眼见大势已去,又一心要为死去的儿子报仇,彼时禁军被困城中数日之久,已成前后断绝之势。

不过转瞬,便有火光接天之势,随后无数箭雨接踵而至。以及将士们对厮杀,喊叫声交织成一片,即便是夜色,昌州一带早已被熊熊烈焰烧得通红,连天边的云彩似乎都浸满了血。动乱中,城门赫然洞开,镇远侯孤身一人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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