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出现,直奔皇帝军帐而去。“狗皇帝一一”
那是声如裂竹,撕心裂肺的哭喊。
………早知便有今日,何苦当年还受你们卫家压迫数年!大昱的江山,是我们武将一山一河打下,却被你们姓卫的据为己有。如此还不算,还要削我兵权,断我根基!非得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如此,你才能享尽千秋万代的荣华。“你欠下的,又岂止是无数条人命这般简单!”卫祈烨单手执刀,衣襟早已浸满了鲜红的血渍。他策马与镇远侯对立,眼中是肆意弥漫的冷峭。
“老贼。”
“你口口声声要替自己的儿子报仇,你那还在宫里的女儿呢?便不是一条人命吗?”
话音一出,镇远侯便神色大变。
只见皇帝唇边冷笑愈盛:
“你本可安享晚年,却偏偏起了反心,分明是你自己贪得无厌,却还要害这些无条件追随你,为你赴汤蹈火的将士们与你一起赴死,朕竞不知这里自私自利的人,只为一己私欲之人,究竞是谁!”卫祈烨多日不曾合眼,早已是一副形销骨立的模样。那双平日里幽暗的眼眸,如今却燃着汹涌翻腾的骇人烈焰。绝非仅仅是因为眼前反贼一一
他才弄丢了那人。
念及此,心心中好似被人活活剜去一块,鲜血淋漓,空得发冷,又隐隐作痛。无尽的悔恨近乎将他淹没,那样的悔意绵长延绝,每当夜深人静之时,脑海里便只有她那双蕴满了眼泪的眸子,清冷至极,而又满是绝决地看着他。在那样的梦里,她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句话都不肯留下,便转身离去。
无数次,他伸手想要拼命挽留,试图抓住她的衣角,却不得不从梦中惊醒。她不要他了。
她宁愿自此浪迹天涯,也再不愿留在他的身边。他自以为爱她,却以爱她之名,辜负了她的信任,罔顾她的哀求,更因一己私欲,禁锢她的自由……
他犯下如此滔天罪孽,合该被她抛弃。
那样层层暗火蛰居于每一寸骨血之间。连呼吸都透着浸满血腥的气息。而没有了她的人生,还有什么意思?
那样的杀意翻涌着,叫嚣着,将他所有残存的理智吞没。只需多斩一人,便可压下心头那一点无处安放的空荡。似乎这样满腔的怒火,便能弥补他犯下的罪行。卫祈烨如今是真真正正的知道错了。
他自以为爱她,却无法保护她。更是从未给过她一日安宁。他自以为宠她,信她,却从未有过一次,不加思索的信任她。是他自己犯下的罪孽,是他亲手将她从自己身边推开。他看着眼前鬓发斑白的镇远侯,只觉得疲惫至极,却又只觉得心中畅快。躯体尚还站在崖边,魂魄却早已出窍。
一一他分明早已堕入疯魔之道。
原来永失所爱,痛如钻心。
他是恨不得征战四方,屠戮天下,若此身尚还可一用。而与此同时在他的身后,卫祈烨没有看到,一道身影正在缓缓逼近。那是早在宫中当值时,便被镇远侯的女儿闻鸳收买的禁卫。刀光血影之间,无人留意此人的异样。
他单手持着长剑,眼中一丝冷意划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逼近一一而转瞬间,耳边疾风劈过,卫祈烨本能地察觉到危险,风声方动,便侧身向一旁闪去。
饶是如此,却终究迟了一瞬,见那长剑还是直直地插入他的胸膛。力道之猛,近乎透骨。
卫祈烨几乎是同一时刻挥刀向后,一把便反手自那禁卫脖颈上劈去,霎那间,鲜血喷涌不止。
那禁卫已是身首异处,血如雨下。
而与此同时,卫祈烨终是因彻骨之痛,忍不住嘶吼出声。那把长剑几乎洞穿了他整个胸膛。
鲜血瞬时涌出,顺着他身上的甲胄的缝隙蜿蜒淌下。皇帝再也支撑不住,握紧缰绳的手随之松开,紧接着"扑通”一声,他整个人从马上坠落。
重重跌入泥土和血水混杂的污渍之中。
见突袭得逞,镇远侯仰天长笑不止。
然而还未待他挥刀上前,却听身后一阵嘈杂声起。那是无数终于赶到的援军强行攻破了城门,率领残部和已经归降的叛军一同杀出来的声响。
势如劈竹。而喊杀之声,已是震耳欲聋。
破晓之际,大战方歇。
重重摔倒在地的那一瞬,皇帝眼前阵阵发白。只听见身后无数将领悲嚎的声音。
他这是……要死了吗?
贯穿胸膛的痛楚已令他浑身颤抖,身子更是重重摔下,如同被卸成数块零散的骨肉。
眼前万物湮灭之际,卫祈烨心底却只划过一个念头。他要死了。
而她早已恨他入骨,这下总该高兴了吧?
他用尽全身力气,唇边清清淡淡勾起一抹笑。姜慕……
若朕当真死在此处,你会不会,心中也有那么一丝一毫的难过?皇帝思绪渐散,仿佛隔着重重烟尘与光景,又见那人出现在昏黄灯下,眉眼温软地看着他。
分明近在迟尺,却再不可触及。
若此身陨落,举国皆丧。消息必将传遍四方。届时无论她如今身处哪个角落,总该会听到消息的吧?若待那时,她是否也会有片刻忆起,曾经和他日日在一处,耳鬓厮磨的光景?
分别这样久,她是否也有一刻,曾如自己想念她这般,忆起自己?卫祈烨缓缓闭上眼眸。
眼角的泪水滑落,随即混入血液与泥土之中,归于湮灭。倏尔天地俱寂,他终于……再也没了知觉。何尝不是另一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