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的萧承价猛然抬眼,却在院门前,赫然瞧见一抹高大的身影迫近。
待看清了那男人的容颜,萧承价毕竟早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徐徐勾起一抹微笑。
“未曾想今日倒有缘遇见故人。萧某失敬。”正在厨房忙碌的姜慕并未曾听清萧承价言语,只当他此人性子乖癖,自言自语罢了,便不曾理会。
她只冷冷背朝着院子喊了一句,“羊肉面好了!”一语落下,院内两个相对而立的身影皆是神色一变。萧承瑜勾唇反笑,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在下实是饿得紧了。既然来了,倒不若……一同用碗面罢?”
倒像是他便是这里的男主人一般。
卫祈烨冷眼看着萧承阶眼底明晃晃的炫耀,又将目光向下移去。单是看到那张白花花如粉面团子一般的脸蛋,他整颗心便倏然揪紧。而那小家伙亦扬起脸来,生平第一次,向来不怕生的阿彻,向来见到生人也游刃有余的小家伙第一次觉得害怕。
于是扬起脸,没有任何征兆的嚎啕大哭起来。姜慕在厨房内喊了半天无人答应。
恰在此时,她又听见阿彻的哭声,连忙端着冒着热气的面便匆匆赶了出来。她以为是萧承价趁自己不备欺负了自己的孩子,脸上还带着愠色,然而就在看到眼前之人的一瞬,天地崩裂。
四周陷入一阵难捱的寂静。
时隔数年,她再度看到那双幽深的眼睛。
哪怕他如今形容枯槁,实在瘦得厉害,已是骨相嶙峋,可她还是一眼便认了出来!
没想到,该来的还是会来,她终究还是躲不过……曾经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再见的那张面孔,以为已是生离死别的那个人,如今却赫然站在自己的院中。
卫祈华…他,到底还是找上门来了!
心底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尚未成型,身体却更先一步便有了主张。她的手脚已是不受控制地轻颤着,眼看着手里那碗面已经变得摇摇欲坠,顷刻间便将滑落。
一瞬时,眼前两个高大的男人同时扑身上前一一到底萧承价离她更近一些,身手飞快地便将那碗面救起,只是到底汤水晃荡,撒了好些出来,将他的衣衫泼湿了大半。不过萧承瑜看着碗里完好的羊肉,到底还是松了口气,“好险。”他将只剩了半碗的羊肉汤面放到一旁的木桌上,全然顾不上已被烫红的双手,反倒关切起已然呆若木鸡的姜慕来。
“可还无恙,未曾伤到罢?”
姜慕神色怔怔,却已是魂魄俱失,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而不过转瞬,稍远一些,身材颀长,周身清贵却隐隐泛着冷气的男人已然恢复站定,未再向前走近半分。
只是他的脸上神情莫辨,似悲似喜,转瞬便归于湮没。明媚日光倾斜而下,他眸深似海,只是径直穿过院内所有的一切,恍若隔着经年错过的万水千山一般,定定地注视着她。良久,还是卫祈烨率先打破沉默。
他垂眸看着一旁桌上那碗面,再抬起眼帘时,却言语温和地对姜慕道:“今日不请自来,实属叨扰。然多谢萧兄盛情邀请,便有劳了。”又似过意不去一般,问向姜慕,“不知可是添了麻烦?”虽是接着方才萧承瑜的客套,可他说话间,却只是看着姜慕,眼眸一眨不眨。
姜慕其实今日肯起火煮面,亦存着几分私心。齐州羊肉价高难寻,而且这只羊腿不知是萧承瑜从哪里整来的,十分新鲜,兼之阿彻和阿景尚还年幼,至今未曾尝过羊肉的滋味。故而她方才给萧承价煮罢,便又另起了火,眼下锅里的汤…姜慕神色一变,匆匆便向厨房奔去。
好在方才留下的是小火,如今汤滚的正好,白气氤氲而上。她又舀了两小碗出来。
这才扶着锅台,长长地舒了口气。
那样氤氲的热气,在她眼前徐徐氤开,朦胧如雾一般。心底更是早已烦乱不堪。她纤细的指节泛白,紧紧扣着台面。仿佛如此,自己才能勉强站定。
片刻后,姜慕还是又端了一碗羊肉面出来。羊肉和萧承瑜那碗里面相差无几,甚至汤面还都浮着一层红红的辣油。卫祈烨眼神一动,目光划过她略显苍白的脸颊便又匆匆离开,声音低低道,“多谢。”
姜慕却已是心力交瘁至极。
她没想到自己不仅暴露了行踪,没打发走姓萧的,却又来了一尊大佛,甚至他更是她这些年避之不及的伤痛。
不管待会如何,她心底已做好最坏的打算。眼下更是实在不愿两个孩子和这两人混在一起。阿彻方才便止了哭,可不知道为何,许是十分害怕卫祈烨,眼下躲在院里枣树后头,小眼睛乌溜溜地悄悄看着。
她一把将阿彻抱起,安抚似的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又将给孩子们煮好的羊肉汤端进屋内,安置兄弟两个乖乖坐好,这才擦擦手将屋门插好,又折返出来。木桌旁,两个身形颀长的男人已经各自蜷着双腿,面前各摆着一碗面,埋头吃了起来。
萧承价自是馋这一口馋许久了,昨晚睡前便饥肠辘辘,眼下顾不得满身狼藉,大口大口便吃了起来。
向来挑剔之人眼下更是难得的连声称赞她的手艺,“好吃!”卫祈烨坐在那里,则颇有些拘束。
他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之人,周遭小院清贫简朴,桌案斑驳,眼前的小屋更是堪称破旧。
再看着姜慕身上的围裙,便连身上的衣衫也是,已然洗的些许泛白。她发丝凌乱,甚至额头一角,虽有碎发遮掩,但他目光锐利,便发现那道几乎被完全遮掩的旧痕。
…那是曾经他对她犯下的罪孽。
念头方起,心头已是一阵酸涩,汹涌的泪意仓促间便要向上逼迫而来。他再不敢多看一眼,慌忙便低下头去。
他本不是喜辣之人。便是从前和她在一起,宫中御膳精美,他也多食咸鲜之物。
如今几筷子面条下肚,已是大汗淋漓。连面色都变得通红不已。可身旁萧贼却吃得畅快极了,卫祈烨见状,一咬牙,亦大口吃了起来。辣意灼喉,又让他实在呛得厉害。
卫祈烨忍不住咳嗽着,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