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故人
多少个独自宿于温德殿的孤灯寒夜,他曾心心念念着这张脸,更是反复描摹关于她的记忆。
他是生怕自己遗忘了关于她的任何细节。
如今那抹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卫祈烨心底百感交集,失而复得的喜悦阵阵涌来……
她还活着,他便知道她一直都活着!
他是一刻都等不及去见她,更是恨不得一把拥她入怀,好生将这些年生根的执念揭开。
可萧承阶,那个郾朝的皇子,缘何亦出现在此处?甚至卫祈烨眼睁睁的看着二人相对而立,举止更是止不住地十分亲密,俨然十分相熟一般。
甚至那萧承价看着姜慕时,眼底更是止不住的宠溺。那样调笑而近乎纵容的眼神,他亦是男人,只一眼便明白的彻底。他二人竟是何时相识,如今又是什么关系?甚至……这几年日复一日的念想吞噬着他,一点点将他折磨至非人模样,可她呢……
她在他始终不曾触及的僻静角落,安然过活。甚至身边已然有了旁人。
甚至这旁人,不是别人,而是敌国萧贼!
那一瞬,心中那样深的背叛劈头盖面地浇下来,让他一瞬间心如死灰。那样苦苦支撑的执念,轰然坍塌,他恍若孤身一人立在废墟间,四周则是漫无边际,近乎死寂的荒凉。
卫祈烨亦分不清自己是以何种心情下了软轿。连日奔波,昨夜他又几乎彻夜未眠,甫一得知齐州有人发现她的行踪之后便急匆匆再从宫内赶来。
如今双脚每走一步,都虚浮无力,身子甚至不可抑制地一阵发软。然而还未走近那间小院,忽然听见屋内似传来孩童的笑语。卫祈烨才将迈出的脚步顿了一顿。
孩子……?
怔忪间,那样孩童的欢笑声便随之由远及近,未来得及看清,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内光着脚跑了出来。
看样子不过应是两岁多的模样,正是调皮捣蛋的年纪,小脸上还黏着乱七八糟的粉尘。
卫祈烨强自定了定神,不为别的,只为那样小的身形即便糊花了脸,但他隔着一条马路,还是可以清楚地辨认出那样满是稚气的眉眼中,分明依稀藏着姜慕的影子。
她甚至……已然有了孩子?
如若灵魂出窍般,耳边乍现一阵又一阵的嗡鸣。昔日太医段孟的声音犹在耳边:
“容妃娘娘体弱虚寒,此生恐再难生养…”曾几何时,他以为她当真再难有子嗣,更是为此和太后据理力争……没曾想,阔别经年,如今她竞然已然有了孩子!霎那间,脑海里种种思绪千回百转。
卫祈烨身为九五之尊,自然明白底下人自是毕恭毕敬,凡事皆唯命是从,绝无半点胆敢忤逆之心。
段孟……他但是想起此人言语间吞吞吐吐的模样,便觉得心头惊疑乍起。如若彼时这些太医所言,不过是为了寻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如若这些年来,那些人都不过是粉饰太平,而她其实一直都是无辜的……如若那无法生育之人一直都是自己……
又该当如何?
他不由得止了脚步。
身为男子,尤其身居帝位之上可能不育的痛楚,耻辱,张皇……种种情感喷涌而来,又想起从前对她的所谓袒护,所谓的“抗争"……简直是何其荒唐!卫祈烨喉头一阵酸涩,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正思忖间,姜慕已然将光着脚子在院里转悠的阿彻抱起,轻轻拍了拍他的屁股。
而萧承价则有说有笑着随着她的步伐,一同进了厨房。卫祈烨听不清他二人在说什么,却看见那小毛头纵然被娘亲抱着,却还是咯咯乐出了声。
只因为他越过姜慕的肩头,看见对他挤眉弄眼的萧承阶,便忍不住被逗笑。眼前此景,堪如一把钝刀,深深地刺痛了卫祈烨。他站定在院前,双手攥紧成拳。指骨发白,发出"咯吱"的响声。恰巧已有禁军赶了过来,匆匆行礼后便双手奉上一把短刀。而卫祈烨瞥了眼那把刀,有那么一瞬,却想着或许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自己的戾意一一
单单刀还不够,他是想纵火将这世间万物,一切都尽数焚毁。姜慕实在疲于应付萧承瑜,又耐不住此人脸皮属实极厚,被他缠得没了脾气。
萧承瑜已然双手接过了阿彻,想要帮她带着孩子,这样她便可以轻松做羊肉汤面。
两岁的孩子,对周遭一切都满是好奇且毫无防备。饶是姜慕并不信任萧承瑜,更无法放心地将阿彻交付给他,可没一会儿阿彻便扯着萧承瑜的裤腿,还乘其不备抓着人家,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可怜巴巴地央着萧承瑜陪自己玩。
弟弟阿彻是自来熟,向来对谁都满是亲近。姜慕只害怕危险,更怕再这样下去,两个孩子都会对萧承瑜毫无防备。她心底十分清楚今日便是最后期限了。
无论如何,今天都要赶萧承瑜走。
甚至……不知为何,分明眼下她身处自己生活了两年多的小院,却总觉得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一种蛰伏在暗处的危险悄然迫近的直觉。甚至这样无法究其缘由的心心绪令她无比烦乱。只觉得似乎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一双眼睛注视着一般。
这碗羊肉汤面做的美味且仓促。
来不及熬煮羊肉汤底,好在厨房里常年存有高汤,她将羊肉一片片切的极薄,入锅即熟。
再和面条先后下入,还将厨房里剩下的白萝卜片成片,不出片刻便有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
萧承价到底连着混了两日白吃白喝的日子,如今闻见最爱的羊肉面的味道自然喜不自胜,只乐呵呵地在院子里收拾了桌椅板凳出来。而两岁的阿彻又淘气又黏人,一直围着他的脚边打转。小家伙平日里也不知道姜慕给他俩都喂什么,吃得白胖白胖。萧承价生怕自己的裤子就这样被小家伙给扯下来,正向上提了提裤腰,却隐约察觉到一丝杀气。
他本是习武之人,素来对周遭很是敏锐。方才许是长久以来未曾有这般闲暇惬意时分,才掉以轻心。
而如今终于察觉到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