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
他看着已然后退数步的姜慕,连声音都不禁低哑起来:“阿慕。朕曾经荒诞无度,对你做了错事……如今想来,这样的心结若非施还于朕,你怕是一辈子都不肯原谅朕了。”这样说着,他手上动作不停,却是在姜慕讶然的神色中,将那样做工精美的锁链一寸寸缠绕在他的手腕之上。
“您……这是在做什么?”
神色疏朗的男人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抬眸看向她那惊惧交加的眸子,轻声道:
“阿慕。朕在赎罪。”
未待姜慕回答,卫祈烨却向旁侧走了几步,随即将那金光灿灿的锁链另一端,系在床榻的木架子上。
不待她制止,便听见寂静里骤然响起"吧嗒"一声,随着他的动作,锁链的末端已然合成一体。
“阿慕。”
男人坐在她的床头,眼神哀哀地看向她。
“就让这锁链束缚朕的自由,将朕永远禁锢在你身边。"1他的手腕上,已然缠绕在一起的链条在白皙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姜慕哑口无言,半响才轻声道:
“您这是为何……
曾经他为了将她永远留在身边,便亦用了这般恶劣的手段。甚至那样的阴影之深,哪怕时过境迁,仍然在她心底挥之不去,亦成了日后足以让她在夜梦中惊醒的恐惧。
卫祈烨不是看不明白,这近一年里,自己无论用尽什么样的方法,她眼底分明并非对他毫不在意。可她却偏偏不肯随他再回宫中。她分明是仍然无法真正忘却从前,忘却那些他曾不计一切代价为了得到她,反而给她的伤害。
他懊悔过,痛苦过,甚至一次又一次情真意切地向她诉说着心底的歉疚。可如若自己不能亲身体验这番痛楚,又如何能逼迫她真正地放下从前,原谅自己?
这样的念头在心底一旦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掩藏。亦是在今日上朝时,他终于做了这个决定。
他不奢求,亦不逼迫她的原谅。
可他必须如此,对当年自己的残暴与疯狂行径向她赎罪。这样想着,卫祈烨已然合衣躺在床榻上。
“阿慕……不必顾忌朕。”
话虽如此,可姜慕看着那样似曾相识的锁链,又何尝不明白如今他的自由已完全被限制。便连吃饭、喝水这样再日常不过的事,他如今都是无能为力,而只能经过自己的首肯。
堂堂大昱皇帝,就这样将身家性命以及人身自由全权交由她的手中。在她的震颤、惶恐交加之中,却听见卫祈烨接着道:“这些年,朕知道,多少亏待了你。你若心底还是朕有恨,还怨怪着当年朕的错事,不如今日便一并发泄出来。”
姜慕红唇翕动,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想了想,她还是将东西放好,转身去了后院。待给后院那些花花草草浇了水,施完肥,正巧临街不远处的学堂放学,一群学生们都蹦蹦跳跳地出来,一时喧闹声一片。有些学生知道这家小院住了位深居浅出,皮肤暗黄的娘子,又恰巧见到姜慕在后院里忙碌,便笑嘻嘻打着招呼,“沈婶子好!"便一溜烟儿跑走了。这些孩童笑闹声自半开的窗扇随春风一起传至屋内。卫祈烨躺在床上,朗逸的面容早已扭曲,更是气得咬牙切齿。哪家不长眼的黄毛小子,竞然敢这般称呼他的姜慕!可奈何眼下身子经由锁链的束缚,他如今连翻身都困难,卫祈烨只能咬紧了牙,恨恨握紧了拳头。
待门帘再度被掀开,姜慕捧着手里才洗净的菜苗走进屋内,看到的便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但双眼满是幽怨的卫祈烨。“阿慕。”
见她回来,卫祈烨连忙开口。
他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狠下心,问出了这几个月一直困扰着他的问题。“你为何如今再也不以真面目示人。是因为……不愿让除了朕以外的人知晓你的真容吗?”
见姜慕听了,神色淡淡地摇了摇头,卫祈烨心底一空,才浮起的希冀就这般倏然落了下去。
姜慕想了想,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后来哪怕知道卫祈烨已经知道自己就住在沐京城内,甚至连自己歇脚的住所都一清二楚后,还是这般孜孜不倦地遮盖容貌。
或许,只是意识到这样的自己可以活得更轻松,减少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吧。她才将那些才摘好的菜苗放下,便听得身后那道清淡的声音满是落寞,低低地响起:
“若不是因为如此。难道是……
“即便时至今日,你仍存了再度从朕身边逃走的心思吗?”姜慕还未开口,便见床上之人挣扎着坐起了身子,向来清俊矜贵的容貌如今满是痛楚。
他分明紧咬着牙,面含汹涌澎湃的恨意。
可随后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幽怨,更是低哑到了极致。“阿慕。那是再也不能发生的。你还是就此歇了心思。”“无论你逃到哪里,天涯还是海角,朕都留在这里等你。没有你在身边,朕也活不了。”
“你若忍心,姜慕……你若真的忍心,杀了朕一一”“不如今日就杀了朕,来换你往后余生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