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饮鸩
姜慕幽黑的眸子眨了又眨,只定定看着眼前之人,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卫祈烨…怕是真的疯到无可救药了!
话虽如此,可她又怎么可能真的为了逼他离开而亲手伤害他。无论何时,他终究是那九重之上的人,是高高在上的君主,是生杀予夺皆在一念之间的帝王。
她又如何敢,如何能就此背负弑君谋逆的罪名!简直是荒唐至极!
而见姜慕满目惊讶、眸光震颤地看着自己,却迟迟不肯上前伤害自己分毫,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唇角扬了扬,终究徐徐溢出一丝极淡的笑。“朕便知道。你果然还是心疼朕,在乎朕的…”不知是心中积满了苦闷的缘故,亦或是其他,向来清越的声音如今气若游丝,颇有几分孱弱的味道。
他今日来时穿着件斜襟素白底云纹直缀,站在门前端然如一片澄澈初霁的云一般。
可姜慕方才忙进忙出半天功夫,竟不曾留意到他的领口何时已然敞开,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挺立的锁骨,甚至向下若隐若现,露出几寸肌肤。而往日那副严整的帝王威仪尽数散去,如今整个人躺在那里,只显得格外脆弱而松散。
柔顺而富有光泽的乌发散落在枕侧,与雪白的肩颈相衬。那双眉眼中流露着丝丝幽怨,愈发显得往日红润的唇如今却清淡极了,似是生生被压下去几分艳色。
姜慕不禁多看了躺在床榻上的男人几眼。
她甚至从前都未曾发觉,一向清隽郎俊,甚至眉眼时常透着冷意的男人,竞还有如此清弱的一面……
竞像极了寂静挺立的雪山,被覆上一层清淡的雾霭。甚至他的眼角尚还微微泛着淡红……与此刻好巧不巧散进屋内的余霞相映,愈发勾人。
他侧过棱角分明的脸庞,眼帘半掀,迎上她的注视。那道灼灼目光自姜慕眉眼处起,一寸寸缓慢向下,直至落在她翕动不已的樱唇之上。
姜慕张了张口,话却堵在唇边。
她实在不知道卫祈烨今日又打算折腾到什么时候,心底更是不知为何,隐隐生出许多惶然。
她终究还是匆忙离开目光,抱着摘好的菜苗去院子里生火了。小院实在逼仄。
沐京城到底租金甚高,她能租到闹市里单独的小院已是不易,只是每一寸地方都被她摆的满满当当,灶台初便更为狭窄。每每烧菜,都需要将就侧着些身子。
火光渐起。姜慕一边娴熟地烧火生饭,一边努力拂去脑海中的杂念。可她实在是想不明白,如此简陋而平凡的地方,清苦,局促,究竟有什么好一一
卫祈烨为何会想赖在此处不走呢?
甚至眼下他既在这里,自己自然也不好过于苛待他,这样想着,姜慕一边切着腊肉,一边还是做了两人份的晚饭。
她平日里一向于吃上并不过分讲究。于是亦做了简单又家常的饭菜:腊肉配笋干,清炒野菜苗,两人再各一小碗加了百合的清粥。卫祈烨听见门帘翻动,又见方才便飘了满院子的饭菜香气如今钻进屋内,这才悠悠睁开眼睛。
他见姜慕走到床榻近前,将墙角一张小小的矮案摆在自己面前,两菜一粥,色淡味清,却满是家常的味道。
卫祈烨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却十分歉疚道:“阿慕,说了让你不必顾我。”
话虽如此,可他却又满眼欢喜地看着面前饭菜,再望向她时,眸里的光亮更是再也掩藏不住:
“这是你……特意给我做的饭菜吗?”
即便姜慕在沐京城安定已有九个月光景,可每一次和卫祈烨见面,姜慕几乎整个心思都在孩子们身上,便是偶尔下厨,也多是做了阿景和阿彻爱吃的东西,甚少顾及到他。
今日的饭菜,却是她独独为了两人而准备的。卫祈烨又看了眼饭碗旁摆放整齐的饭箸。
见他神色微微一顿,姜慕亦猜到原因,却轻叹一声,满是无奈道:“您还要将自己绑到什么时候?不若便先解开,不然又该如何用膳呢?”卫祈烨却徐徐摇了摇头。
“阿慕。朕既下定决心,自然要做到极致。不得到你的谅解,又怎能半途而废?而且……这锁链哪里那般容易便能解开?”“你且先用膳便是。不必理会朕。只要能在你身边,朕便是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也无妨。朕又怎忍心麻烦你?”
姜慕一时无言。又见卫祈烨铁了心一般,甚是坚决的模样,她终究还是自行先吃了自己的那份。
又见卫祈烨半响一动不动,只是坐在床边,锁骨在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纤长的睫羽却半闭着,面色沉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她叹了口气,终究还是走上前来,坐到床榻边沿。“…小心烫。”
卫祈烨徐徐睁开眼眸,看到的便是姜慕拿着碗,为他小心心翼翼吹着清粥热气的模样。
“阿慕。”
他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姜慕将那勺清粥送到他的嘴边,卫祈烨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姜慕,连一时她问他粥烫不烫都全然没有听见。
半响,卫祈烨喝了三四勺姜慕亲手喂给他的清粥,又吃了一些清炒野菜后,方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如炬:
“阿慕。朕竟好似做梦一般。”
那样深邃的眼神让姜慕浑身一凛。
她早已知道卫祈烨性子偏执至极,唯恐他待会儿又要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连忙拿着手帕为他拭了唇角。
“您其实当真不必如此。从前那些……我已经尽忘了。”卫祈烨闻言却猛然蹙了眉心。
她手心一动,只觉得整个手都被他的宽大的手掌紧紧握着,掌心灼热炙人,却微微带着颤意。
他却摇头道:
“莫要哄骗朕。若你当真原谅了朕,又怎会不愿和朕回宫?”卫祈烨又扬起唇角,笑容却哭得发涩。
“朕其实并不想你忘记。你总是这样平静淡然……好像什么都不在乎。若你当真忘了从前,也忘了从前和朕的种种…”“到时只留下朕独自怅惘迷茫,独自一人记得从前,又该如何?”姜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