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有疑惑升起,便见卫祈烨唇角愈发上扬,深深注目着她倏尔变红的脸颊。
“你说……喜欢。”
姜慕倏地睁大了眼眸。
然而到底心思灵动,她已猜到卫祈烨是何意,连忙摇头,“您许是误听了。我向来不说梦话。”
这回却轮到卫祈烨慢条斯理地摇头了。
他展颜一笑,方才还孱弱苍白的容颜骤然添了万千颜色,重新变得鲜活起来。
在她眼前之人分明又变作那个呼风唤雨,运筹帷幄的少年天子。“朕听的清清楚楚。非但如此,你还说了喜欢,“点雪……这样的字眼。清晨你走的匆忙,朕还未来得及问你……点雪"究竞是何意?”“莫不是你如今闲暇时修习武功,梦里也琢磨开点穴了?”姜慕的指尖却不可抑制地轻轻颤了颤。
点雪…是自己儿时,养的那只从山间捉来的小白兔的名字。这世间,除了爹爹,便只有自己才知晓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甚至,她已经有好多年未曾梦见那只白花花,如一团雪花那样白的兔子了。看来卫祈烨果然未曾谁骗她。
只是她竞然都未曾意识到,昨夜自己竞然破天荒地说了梦话。甚至她都不记得,自己竞然久违地做了那个梦。姜慕压下种种心绪,轻声道,“无事,您大抵是听错了吧。”却见男人压低了声音,猛地迫近至她身前。“阿慕,莫要瞒朕。”
“你知道,朕说的是实话。对不对?”
姜慕被迫抬眼看他,男人眼里是层叠弥漫的雾霭,浓得近乎化不开。“阿慕,究竟要何时你才肯承认,你心底,终究是有朕的?”卫祈烨嗓音哑了几分,提及昨夜如梦般的欢/愉,眼下连说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侵略和暧昧。
“明明你只有在朕身边,才能睡得如此安稳。”掌心传来一阵酥麻,手心里是他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撩拨。姜慕被这样的痒意招惹到坐立不安,刚想躲开,反被他箍住手腕。男人垂首含住她的玲珑小巧的耳垂。
“正如,你每次都低低哭着说不要,但分明是诱朕深入的意味…这样的诨话如何才能再听下去。
姜慕近乎是使出全身力气,才勉强从他的怀中挣脱。卫祈烨数个时辰未曾进食,到底还是少了些力气。他双眼暗红地看着逃脱成功,已然退至墙角的姜慕,心底第一次徐徐生出懊恼他限制了自己的自由。
月色微凉。
姜慕下定决心,绝不能再由卫祈烨这般胡闹下去了。她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并一张软玉米饼,便匆匆出了屋门。
独留卫祈烨独自看着窗外依稀的星光。
片刻,待姜慕再度折回后,手里却分明一道寒光乍现。卫祈烨眼眸定了定,半晌才辨认出姜慕手里握着的,分明是一把锋利而又沉重的斧头,在夜色中隐隐泛着生锈的冷光。男人第一次在她面前哑口无言。
半响,卫祈烨方迟疑道,“阿慕?”
卫祈烨喉头一阵紧涩,“你……要杀我?”姜慕不说话,只是径直走上前来。
她只是受够了这样疯魔的卫祈烨,哪怕他能正正经经,如往常一般与她相处,也好过如今这样畸形的处境。
念及此,姜慕举起手中斧头,却见卫祈烨放下手中才咬了一口的软饼。狭长的眼眸紧紧闭起,许是她看错了,竟觉得那张俊朗的脸上竞然飞快闪过一丝畅快。
“若你肯给我一个解脱,也罢……
话未说完,便觉眼前骤然一片寒光闪过。
卫祈烨睁开眼睛,却见那把骇人的斧头落在那张柳木床架上,发出巨大的“轰隆″声响。
床架被劈成两半,甚至连那斧头都因用力过猛而深深地陷入在床架之中。姜慕使了十足十的力气,连手腕都隐隐泛着酸痛。“您自由了。”
尽管如今卫祈烨的双手仍被束缚着,但好歹失了与床榻的联系,也便可以自由走动了。
昨日一看到这样的锁链,她便认出分明和自己从前见过的那副出自同样的工艺,甚至更为精细。彼时越王乃是用了一把极为锋锐,削铁如泥的匕首才将那道锁链劈开。
她自然知道单是斧头绝无可能解开,方才狠下心毁掉自己的床榻。…大不了将这尊大佛送走后,她再请匠人好生打一副床架罢了。姜慕虽然心疼银钱,但实在不愿再看到卫祈烨日日如此。他是万民敬仰的皇帝,焉能每日浪费在这般荒唐之事上?念及此,她连忙敛了神色,郑重对着眼前已然站起身子,容颜如玉的男子道:
“昔日您和我立下约定,每月一见。您出尔反尔,我该如何再相信您?”她看着面前脸色一点点亦冷沉起来的男人,狠了狠心,接着道,“您这样的游戏,实在让人担惊受怕。望您以龙体为重,若是有何闪失,我一介平民…当真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眼前之人的容颜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姜慕尚未意识到发生什么,才发觉是面前男人因怒气过盛,俊朗清澈的五官分外扭曲所致。
他眼中闪过一层又一层的难以置信,悲怆,甚至是竭尽歇斯底里地痛楚,片刻,那样高大的身躯却是连站都站不稳了。他的双臂上下摆动着,却俨然因过于激动,失去了控制,整个身子更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男人踉跄几步,还想再说些什么,再开口时,却是延绵不尽的冷意。那样深的绝望和苦笑交织在一起,让他再不能控制自己的神情举止,敞开的衣襟处,胸口更是剧烈地起伏着。
“姜慕你尔……”
许是难过到了极致,卫祈烨已是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张开口,分明克制不住想要咒骂她,怨怼她,可牙齿才一碰在一处,便止不住打着颤。临了,眼前已是一阵模糊。
他竟然又在她面前落了泪。
多么可笑啊……
卫祈烨倔强地扬起脸庞,只觉得自己尊严尽扫,此生从未有这样一刻,他后悔所发生过的一切。
后悔自己竞投胎为人,耽于情苦,竟活该受如此酷刑折辱之苦。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上天要这般一次又一次地责罚他!甚至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