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海便闪过从前种种,汇成成千上万个念头,曾经她眉眼弯弯,倚靠在自己的肩膀;雪夜里,她眉目清冷,却拥他入怀……那样多的回忆扑面袭来,可即便如此,天也再不能细想,因为便连记忆中那样少有的温存过后,也是她不顾一切地抛弃他,不顾一切地要从他身边逃走!多么狠心,多么绝情!他当真恨不得将眼前那样娇弱瘦削的身躯碎尸万段,碾成童粉!
可映入眼帘之人,容色依旧清冷,何其柔美,何其无辜……如何却又能做到这般决绝,以这般冥顽心肠待他!
姜慕默默地看着眼前又哭又笑的男人。
一时心中也隐隐生了几分惧意。
她自然无意伤害他,甚至方才所为不过是为了解开这道锁链,实属无奈之举。
可瞧见眼前男人如斯怪异的举止,她不禁有些不知所措。难道是她做错了吗?
来不及细想,却见卫祈烨清隽端秀的脸庞满是狼狈,却终究扯开唇角,决绝一笑。
“好……好,你便是那天边冥顽不灵的石头,捂不热,也暖不化……朕早该知道,朕是一腔热血错付了心肠……也罢,也罢!”卫祈烨如是说着,已忍不住低声嘶吼着,又因此刻五脏六腑都被恨意裹挟,脖颈间青筋一条条竖起,再没了力气,连走路都是踉跄的。他扶着门框,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低喘,却生怕自己再在这狭窄逼仄的小屋内多待一秒,便会忍不住将这里的一切,那些丑陋简朴的家具,连同她在内,统统毁灭!
他紧攥着拳头,近乎是此生最后一次看向她。“姜慕,你不过是仗着朕无可救药的爱着你,就这般恃宠生娇,就这般将朕的心意玩弄于股掌!你…好狠的心!”
他满目愤然,看着那已经被劈成两半的床头。“从今往后,我卫祈烨如若再腆着脸来此处找你一次,下场便如今日此床,碎尸万段!”
言罢,他不顾自己衣衫凌乱,连领口都顾不得整理,便夺门而出。姜慕怔在原地。
自然明白他是彻彻底底地又失控了。甚至这一切的缘由,还是因为她。可她不过是想还他自由……
姜慕勉力压下心底的震颤,可余悸却犹如湖水翻涌,一浪高过一浪,从未有过的怅惘不知自何处起,更不知该往何处去,她只觉心口一阵闷闷的痛。她轻轻闭上眼眸。
却第一次不明白自己的心绪。
愁绪自何而来?她不是应该高兴,甚至松一口气吗?难缠而不好伺候的大佛终于走了,她应该会满心轻松啊?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早已陷入一阵寂静。连他方才的脚步声都消失了许久。他是真的走了吧。
姜慕按着胸口,徐徐扶着桌案坐下。却是少有的被这样的闷痛困扰,连起身收拾小屋都没了力气。
会好的……都过去了。
这样想着,她来不及睁开眼帘,便觉得眼前一阵晕眩。而下一瞬,平静骤然被打破,似做梦一般,方才还咬牙切齿的声音再度浮现在耳边,却满是急切:
“怎么了?”
“可是哪里不舒服?”
姜慕倏地睁开眼眸,便见卫祈烨不知何时又重新出现在眼前,明明方才因震怒而暴起的青筋还未消散,此刻漆黑的眼眸却映满了懊悔和恐惧:“阿慕……莫要吓我。可是方才朕吓到你了?”姜慕张了张口,艰难道:
“您方才说,再不会来找我一次了…您不是走了吗?”男人脸上一阵黑一阵白,半响方道,“气话而已,是朕不好。若真是朕吓到了你……”
言罢,眼底的惊恐又浮升起来,卫祈烨一把便将她揽腰抱起,不顾因展开双臂,手腕锁链陷入皮肉的痛,他看着怀中的姜慕脸色愈发苍白,仓惶向院外跑去。
“来人,护驾!”
“速速来人!”
如若姜慕今日有个三长两短,他才是真的悔不当初!而此时,小院外不远处的林荫道上,因担忧白日姜慕身体不适,任氏便又提了一篮子新鲜的土鸡蛋打算来看望她。没曾想却恰巧撞到眼前这一幕。姜慕她……她此刻正被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抱在怀中,那男人衣冠凌乱,满脸更是仓皇失措,甚至口中高喊着"护驾"。而不过片刻,方才周遭还安静一片的小院便忽然涌来一片人潮,各个身穿铠甲,铁气森森!
任氏震惊的松开了手,篮子里的鸡蛋四下滚落,碎了一地。不知过了多久,姜慕终于醒来。
四处暗香浮动,满是清冷绵密的气味。她看着床边层叠帷帐低低垂下,一时神色怔忪。
一切都陌生,却又熟悉至极。
身下并非自己那张简陋的柳木床榻,而是柔软厚实的云锦褥被,似躺在云中一般。
甚至可以清晰听到窗外宫人经过,留下那细不可察的脚步声。环顾四周,紫檀木长案,角落耸立的鎏金鹤灯,甚至再远一些窗边垂落的湘妃竹帘……
她如何还能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处何处?
她挣扎着起身,不过刚刚响起细微的声响,不远处便有脚步匆匆赶来。卫祈烨已换了身团龙常服,衣冠整肃,眉目深沉清穆。可他着姜慕脸色依旧惨白,心底一阵刺痛。
那双眼眸愈发幽深,犹如两团泼墨。
他蹲坐在床榻边,按下她将欲起身的动作。“阿慕。是朕不好。”
“朕昨日一时失控,让你受了惊吓,朕罪大恶极。”男人握紧了她的手心,里面已泛起一层薄薄的汗意。他轻柔地将她的手放在嘴边,柔软的唇覆上来,连声音都哑着:“太医已经瞧了,说你是连日劳思过度,合该好生静养。你只管放心,朕再不会吓你。”
姜慕满头乌发散落在颈间,她看着面前衣冠楚楚,却近乎跪伏在她身边,低声下气地诉说着心底的歉意,先前那种不知名的苦涩与怅惘便又自心间涌出。他向来是那样一个矜傲的男人啊……
姜慕垂下眼眸,落在他腕间深浅不一的痕迹。甚至隐隐有未干的血迹自伤口处渗了出来。
那锁链做工极为精细,想必彼时抱着她,他竞不惜以肉身相搏,自是疼痛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