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她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手腕。
“痛吗…?”
卫祈烨怔了片刻。
旋即骤然瞪圆了眼眸。眼底一层又一层蔓延而来的,分明是止不住的欣喜。“不痛的。”
他连忙摇了摇头。
可明明哪怕姜慕只是轻轻拂过,指尖便已沾染上星点血迹。伤及皮肉,又怎会是一句“不痛”而已?
她看着眼前只是得了一句关切的话语,便克制不住欢欣如同孩子一般的男人,一时间喉咙干涩不已。
说话间,却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
珠帘被侍立的宫人小心掀开。
只见两个乳母嬷嬷低眉顺目地走上近前,身后分明还跟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孩子。
阿景和阿彻如今已快满三岁,眉眼逐渐张开,便是从前和卫祈烨不甚相像的阿彻,如今轮廓也依稀有了与他如出一辙的影子。两个孩子自接回宫中,自然是养尊处优,由乳母嬷嬷精心带着,只见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云纹小袍,脸颊也比从前粉嫩许多。“孩子们甚是想你,昨夜听说你病了,还在这陪了好一会儿,今日更是非要先赶来看你。”
卫祈烨站在阿景和阿彻身后,深深地看着她。阿彻几日未曾见娘亲,早已忍不住,松开了乳母嬷嬷的手,下一瞬便飞奔扑向姜慕的怀里。
“娘!”
阿景则攥着乳母嬷嬷的衣角,一双乌黑眼睛定定的看着姜慕。眼里分明是藏不住的担忧。
姜慕抱着阿彻,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只觉一颗心终于有了着落。她又冲站在一旁的阿景招了招手,阿景这才上前,有模有样地对着姜慕行了礼,才钻入姜慕的怀中。
她闭上眼睛,一阵酸涩涌来。
和孩子分居两地,纵然他们可以得到更好的一切,可这终究不是个长久的法子。两个小家伙不过几日不见,何时便长得这般高了?她泛红的眼眶,颤动的眼睫皆被卫祈烨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地朝阿彻使了个眼色,便见方才还粉面团子一般的小家伙忽然涨红了脸,张开嘴嚎啕大哭起来。
“娘!你是不是,不要我们了……?”
姜慕原本轻轻拍着两兄弟后背的手忽而一颤。又见阿彻已然哭得如同撕心裂肺一般的模样,她亦心如刀割。“阿彻……怎么会?我怎么舍得丢下你们?”她语气柔软至极,近乎全能地哄着两个小人,卫祈烨看着她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一时心底酸涩又起,甚至还有些不可抑制的,隐隐的妒忌。“可是你如今不跟我们住在一起……你也不常常见我们和爹爹……参爹说,你是抛弃我们三个了……你有了更好的生活…”姜慕抬眼看了一旁高大的卫祈烨,此刻眼帘低垂,面颊处扫过一片阴翳,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身旁的乳母嬷嬷却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
“二皇子,您应该要称圣上为父皇的。”
卫祈烨却道,“无妨。朕本就是他们的爹爹,何来这般多的规矩?”姜慕轻声哄着嚎啕不已的阿彻,又看见一旁的阿景虽然不言语,但小小的人儿紧紧抿着嘴巴,分明心底积攒了好些幽怨。她看向两兄弟,轻声道,“乖,你们先下去歇会吧。我无碍,不要担心娘。”
待珠帘恢复静止,四处再无人声时,她方定定地看着卫祈烨。“您故意让孩子们如此说的吗?”
卫祈烨早便知道她聪慧异常,如此伎俩定然瞒不过她的眼睛。一时坐在床榻,诚恳地看着她双眸道:
“是便如何。阿慕,你知道的,孩子们说的又并非虚言。没有你在身边的每一日,都煎熬至极,你更不知,这大半年来,每到十五这日,两个孩子有多高兴,恨不得将平日里在先生那里所学都提前温习一遍,好讨得你的欢……“朕知道,你可是心底恼恨朕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便将你带回宫?”言及此,卫祈烨软了声音,生怕惹得她不快。连语气里都满是小心翼翼。“可朕看着你生病,看着你平日在那医馆里操劳…又如何能放心?”“阿慕……你恨朕也好,怨朕也罢,朕从前是做了很多错事……可如若你再闹着要离开,朕也实在别无他法……”
话说至一半,却忽然被她轻声打断。
“我可以留下来。”
卫祈烨还待接着说下去,才张了口,却猛然回过神来她说了什么,漆黑的眼瞳震颤不已。
“你说什么?”
他不顾一切攥紧了她纤细的腕骨,更是紧紧地迫着她的眼眸,试图确认她究竟是否言不由衷。
“我是说,我可以留下来……
霎那间,男人的神情倏尔松散,那是彻骨的欢愉自心底最深处袭来。只是他唇边的笑尚来不及舒展,便又紧张起来,“当真?你可是在诳骗朕?”
话一出口,他却将她紧紧箍在怀中,骗他又如何!他是唯恐她再改了主意!
“您弄疼我了”
意识到自己抱着她太过用力,卫祈烨这才慌忙将手松开。她到底身子虚弱,尚在病中。
只是便是松开,也依依不舍地吻着她柔软的面颊,散着香气的发顶,娇小玲珑的耳垂……
却听见姜慕又轻声道,“只是,我还有几个不情之请。”他神色郑重地握着她的肩膀,“但说便是,只要你肯留在朕的身边。”“第一,您要做一个好的帝王。”
卫祈烨不料她会如此说,神色一怔。
在她眼里,如何便是好的帝王?
似是料到他的疑问,姜慕低声道,“就像您从前那样……”卫祈烨神色变了又变,他年少即居东宫,及至亲政后更是雷厉风行,励行新政,减轻赋税,御驾亲征……数年间天下渐稳,百姓爱戴,所得赞誉更是无数。却未曾有那样一句肯定,比得上如今自她口中说出的言语。“您身后有大昱的百姓,不能成日只为了我一个人的悲欢而过分投入。若是如此,姜慕实在寝食难安。”
良久,他终于克制住心口一阵又一阵的发烫,神色旋即恢复如常,却无比珍重地望着她,望着她眼里自己的模样,轻声道:“朕答应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