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正式与太后相处。
最初，当慈宁宫得知姜慕未死，甚至这些年不仅好好地活着，还为卫家添了两个白嫩可爱的大胖小子后，太后先惊后喜，当即便再也坐不住，要将两个孩子接回宫中。
要知道自卫祈烨登基后，太后便无有一日不忧心着皇家开枝散叶一事。亦因如此，从前母子二人才渐生困龋。
后来两个孩子被接回宫中，慈宁宫自是欢欣一片。太后看着两个玉面团子一般的小人儿，眼眶蓦地便红了。便是彼时皇帝不曾提及，太后终是转着手中的檀香佛珠，悠悠道，“既为皇家绵延子嗣，也算立了功德。我卫家并非苛待女眷之人，理应将其生母一并接回宫中，正式给了位份才是。”
即便如此，卫祈烨仍担心姜慕受了任何委屈。接她回宫前一日，深冬萧瑟，他孤身去了慈宁宫。雨水几乎淋湿他整个大氅，殿外风雨潇潇，年轻的帝王立于灯下，周身被雨水浸出寒气，眉目间却沉得骇人。
“儿子此生唯珍重一个姜慕，您想必也早已知悉。若她回来……您终是如从前那般容不下她，儿子便只当，从没有您这个母亲。”那时话未说完，棠疏手中的白玉盏便应声而落。棠疏顾不得被滚烫茶水烫伤的手，跪倒在地哀哀哭着：“皇上，您这是什么话，您这样言语，又让太后娘娘如何作想，岂非要伤了母子情分？”卫祈烨一双沉郁的黑眸颤了又颤，只抿着唇静静地看着太后。宽大的袖筒下，白皙的手青筋纵起，已然握紧成拳。
太后瞧着卫祈烨的神色，眼底流露的那样的狠意与决绝竞是那样的触目惊八……
像极了多年前，当他得知自己属意立越王为太子后，冒着夜雨跑进自己的寝宫时的模样。
那时他尚且年少，跪在殿前，浑身湿透，却不住地低声问着自己，“母后，为什么？”
至于那母子情分……
这些年她为了这两个儿子，为了保住郑氏一族的荣华富贵，更为了维系帝王权柄，何尝未曾做过错事？
曾经她眼睁睁看着越王缠绵病榻，咳血不止，又曾看着皇帝征战沙场，到头来命悬一线……那便是老天爷对一个母亲，最大的惩罚。又何尝不是对曾经自己所做的一切的报应？
念及此，太后郑氏神色淡然，只是在满殿袅袅的檀香中轻轻咳了几声，方坦然迎上面前端然而立的天子。
“好。母亲应你。”
卫祈烨抽回思绪，低头吻了吻姜慕冰冷的发鬓。她身上向来有一股淡淡的，好闻的清香，便是这么多年，只要闻着这样的冷香，他便觉得心底渐渐平复下来。
“太后……可有为难你？”
姜慕摇了摇头，仰头迎上他的目光。
“怎么会？"她勾唇而笑，“倒是两个家伙知道除夕要讨太后娘娘的欢欣，都卯足了劲了给太后娘娘背诗句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片刻都不舍得停。”卫祈烨听了也笑，“卫颐景应还不错，单是绝句便已识得不少。倒是这个卫颐彻，可别是挑了唐诗三百首在皇祖母面前蒙混过关罢？”姜慕抿唇而笑。卫祈烨看着她眼尾淡淡的温柔流淌，每每谈及两个孩子时，她整个人周身便被这般的柔情蜜意笼着，便是他也从未有过这般待遇。卫祈烨心底不禁起了醋意，回过神来，修长的手臂已向她腰间柔软探去。她今日穿着霜白底斜襟立领小袄，下身则是条月华色百褶长裙。因着节庆，眼尾难得扫了层淡淡的胭脂。
灯烛摇曳，愈发显得那眸光潋滟，直要人溺毙于那汪柔波中去。卫祈烨忍了一早晨，早已按耐不住，此刻忍不住埋首嗅着她颈间暗香，一边已然抱着她阔步向殿内深处床榻走去。
帷幔层叠落下，他翻开她那缀着繁复缠枝纹的裙摆，一路向上，远处侍应的宫人早便悄然退了出去。
姜慕忆起昨夜，身子骨尚还酸痛着，刚嗫嚅着要小声推拒，他铺天盖地的吻便已倾然落下。
想起昨夜之人自然不单单只有她一个。
卫祈烨的呼吸已然深重许多，温热的鼻息向她光洁的肩背袭来，男人低低道，“可还用昨儿那个姿势，朕看你喜欢的紧…话音未落，却听殿外一阵连跑带跳的脚步声响起。“母后，快看儿臣堆的雪人！”
紧接着，便是奶嬷嬷担惊受怕地在一旁劝阻，“二皇子，莫要急，咱们先等通传……”
可孩童声却俨然在兴头上，“父皇不是也在吗？父皇，快来看儿臣的雪人！”
帷幔内，卫祈烨眼底的暗涌徐徐退去。
他一言未发，攥紧成拳的手撑在床榻，却分明已有青筋浮现。卫颐彻在殿门前等了半响，一双圆圆的眼瞳望眼欲穿，终于见姜慕拉开了殿门。
只是……娘亲的发髻，明明一会之前还端正极了，怎么先下却凌乱许多，甚至那鬓间的发钗都只剩了一个？
卫颐彻很是好奇，下一瞬，却发现一道阴影陡然出现。没来由的，卫颐彻心底一阵惧怕，忍不住缩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