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再回首
正月十五这日一早,越王府门前立着几名不速之客。近年来登门越王府之人几乎是少之又少,素来跟在越王身边的近侍原本还揉着惺忪的睡眼,待终于看清门前这几人彪炳的身形之后,还是不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皇帝派来的?”
良久,坐在院中饮茶之人方掀起眼帘,如是问道。近侍点了点头,满脸皆是不解。
“属下瞧着,这些人应是禁军身份。只是此次前来,并未说要带您去何处,只说必须得亲自见您。还说……您若是不现身,他们便在此处一直候着。”越王近日身子并不舒服,几乎是强撑着才出了房门。眼下几杯晨茶润了润嗓子,方打起几分精神。庭院内流水潺潺,鸟雀啾鸣,他闭上双眼,开始在园中静坐。近侍原本便已料到越王必定不会应允,眼见如此,便悄然收拾了茶盏退下。只是待他行至大门前,却在看清方才那些禁卫不仅不曾离去,甚至各个换了身行头后,不禁神色大变。
“大胆!你们在做什么?”
却见那些身材各个魁梧的禁军,此刻不知从何处找来一些铜锣鼓刹,甚至还有唢呐,皆换了衣服,开始演奏起来。
唢呐的声音穿透云端,惊飞原本藏在树枝深处的几只麻雀。此刻庭院内,正在静心打坐的越王眼皮一颤。近侍少有地惊慌失措,步履匆匆地折返回来。“王爷!”
“我听见了。”
越王眼皮微微掀起,清逸的面庞上划过几分无奈。他这个皇兄,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他虽不知今日皇帝派这些人来所为何事,但却心里明白得很,如若自己不去见那些人,这样的声音绝不会停止。
甚至恐怕还会变本加厉。
果然,未过一会儿,院门前的唢呐声便换成了众人齐声念颂的大悲咒。卫祈炎一双清幽的眸子闭了又闭,待徐徐吐了一口气,方站起身来。“也罢。”
而待他终于行至门口,却终于明白方才近侍为何如此惊慌。只见门前那些人,各个威武雄壮,身形彪炳,想来皆是禁军之中一等一的好手。
只是这样的人手,此刻却在门前鼓着腮帮子吹着唢呐,敲着锣鼓,甚至如今还各个身披袈裟,念着大悲咒……饶是卫祈炎觉得自己如今日日禅修,近乎已经到了遁入空门一般无所顾念的境地,终究还是免不了一阵额头闷痛。而见他前来,几名大汉露出爽朗的笑容。
下一瞬,未待卫祈炎站稳,忽觉一阵天旋地转。他竟然被这几个大汉合力……横抬起来了。饶是一贯淡然无争如卫祈炎,此刻也不紧失了颜色。“这是做什么?”为首的一名大汉满脸络腮胡子,越王甚至依稀忆起此人平素皆在金銮殿前值守,此刻一边指挥着众禁卫抬着他,一边闷声道,“王爷,小的多有得罪。“只是此为圣命,小人不敢不从。”
圣命……
自打那年皇帝一箭射穿他的肩骨后,越王早便和皇帝渐行渐远。若说从前尚还勉强维持着表面的礼仪,这些年来,即便皇帝不言,他也知道皇帝心中一直记恨着此事。
饶是自打那人回宫后,皇帝性情有所收敛,甚至兼之太后从中周旋,表面又回至平静,可越王从未指望能和皇帝重归于好。圣意如此,可是皇帝一时兴起,又想起了新的折磨他的法子?越王闭着眼眸,未多时,便被抬上了轿辇。而一路颠簸甚久,待好不容易轿辇挺稳后,四周依稀响起几声鸟雀鸣叫之声。却分明寂静得很。
又是一声闷声禀告。“启禀王爷,到了。”轿帘随之掀开,越王在看清眼前灰扑清寂的周遭后,额头愈发痛了。所停之处,竞是佛门清净之地。
“皇上究竟是何意?”
不顾他蹙起的一双剑眉,那魁梧的禁卫已经垂头退了下去。而放眼望去,寺庙门前一个寻常香客的踪迹也无,方才那些禁卫更是早已将他身后之路牢牢堵死。
越王无法,心中叹了口气,只得向前行去。山门之外,风声愈远。而越往里走,四下便愈发静谧。佛寺建在半山之间,古木参天,青石长阶被灯火熏得有些发暗。偶有檐角下悬挂的铜铃被风吹过,发出一声清脆响声,很快便又湮于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气。而愈发里去,便愈发幽僻,寻不出一丝除了风林轻动之外的异响。
不知为何,越王心底忽然升起几分异样。
而他已行至面前一株参天古树之下,那古树极大,因着冬日,略显萧条,但仍不失巍峨。树身需数人方能合抱,树下则摆着一方旧石缸,缸中浮着一层冰,以及几片残绿。
也就在这一瞬。
四周的宁静被打破,身后传来一声惊慌失措的闷响。伴着一声女子的低呼。越王回头看去,才看见远处庙宇门前,一名姑子模样的人面色煞白,怔怔立在廊下。
而她脚边,铜盆已然滚至阶下,清水泼了满地。异动之后,四下愈发静得厉害。
那姑子已然仓惶移开埋下头去,风吹动树梢,更悄然拂过她的素净僧衣的一角。
分明是一身清修装扮,再无半点昔日那副华贵尊荣的模样。越王胸口似被眼前这一幕猛然撞了一下,半响才恢复清明神色,唇边漫出一丝恍然的笑。
却分明漫着几分苦涩的味道。
他眼眸半垂,终是翩然俯身,对着那满是震惊,已经仓皇欲逃的身影轻声开囗:
“贵妃安好。”
风声愈发远了。
这般称呼,已经数年未曾有人再这般唤她。江颂月脸色不可抑制地一阵煞白,她移开眼眸,却又忍不住再偏回头来。良久,她垂下眼睫,双手合十,回了佛礼。“贫身法号静空。”
越王立在风中,冷意一阵又一阵刮在脸上,他病久了,自是禁不住这般风寒。不过刚刚张口,便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江颂月看在眼里,几乎不曾细想,喉头已是一阵发涩,藏在心底的话下一瞬已脱口而出。
“王爷今日…为何会来?”
自那年皇帝遣散后宫之后,本就稀少的宫妃皆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