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过女子正式行医的先例，更无论是专门培养女医的医馆。
甚至最初，当姜慕颁下懿旨，要在宫中设立女医馆时，还曾收到不少朝臣的反对。
不少肱骨老臣更是直言，此举有违祖制，身家性命，焉能交由女子之手？偏偏那时卫祈烨力排众议，甚至不惜当朝申斥诸位言官。甚至他脾睨座下争得面红耳赤的朝臣，只冷冷说了一句，“皇后之意，便是朕之意。”由此，才有了大昱历史上第一座女医馆。
甚至彼时所有学生，皆非平常人等，而是罪臣之后，孤女遗孤等等，五年过去，不仅陆续培养了不下四十余名女医，更是在沐京，沿京一带陆续影响了许多医馆的出现。
却听卫扶光压低了声音：
“城南……城南有个妇人，怀胎九月，本就胎位不太正，家里却舍不得银钱，一直拖着不肯请大夫，还是听说咱们女医馆这个月会在城中义诊，才偏偏拖到了今日。可没曾想送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范医女和王医女几个人前前后后忙了几个时辰，可最后孩子和大人，还是都没保在……
说到这里，卫扶光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哽咽。姜慕心中亦酸涩起来。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打断她。因为她知道，卫扶光气喘吁吁地跑来这里，要说的定然不止这些。
果然，下一瞬，便见小姑娘眼眶微红，猛然抬起头来。“可是阿彻却跟我说，不应难过。”
姜慕微微一怔。
“嗯？”
“他说人生来便有生死，这世上每天都会死人，我救不过来所有人，也不应该总想着救。”
卫扶光眼底浮现出几分不甘，她咬了咬唇，扬起脸道，“他还说，如若我一直这样，将来迟早会把自己累烤……”
四周霎时陷入一片岑寂。
姜慕没有立刻说话。
因为她实在是觉得这话竟然听起来有几分耳熟。不像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会说出来的话。
倒像是很多年前……某人看淡风云，会说的话一般。窗外风过槐荫，连飘入殿内的荷香都比方才浓郁了几分。正在这时，窗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朗朗少年声。“我说错了吗？”
卫扶光闻声回头。
却见门前帘子被掀开，少年端然而立，显然也是方才一路赶了过来，额前尚还挂着细汗。腰间还随意别着根马鞭，因匆匆站定，身上月白色的箭袖劲装随风轻扬。
这些年，卫颐彻的个头俨然蹿得极快。
如今虽然不过十三岁，却已隐隐有了如玉少年郎的模样。如今神色没有半点狼狈，甚至那双和姜慕有八成相似的眼睛，更是明亮清澈地惊人。
他这才迈步进了暖阁，先随手将马鞭丢在一旁，向姜慕郑重行过礼，这才抬头望向卫扶光。
“郡主都气了一路了，方才如何也追不上你，还没消气？”卫扶光一听，顿时便红了眼眶。
“卫颐彻！”
她又唤他大名，“那可是一尸两命！”
卫颐彻静默半响，方道，“我明白。”
“你明白还这般说？”
卫扶光不依不饶。
卫颐彻却道，“我明白她和孩子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这是薄情冷血，根本不在乎！”
暖阁里的气氛方才还燥热无比，转瞬便凝滞下来。卫颐彻就算是弟弟，到底也是堂堂皇子，还是当今帝后膝下的嫡子，卫扶光话一出口，也知道自己有些言重了。她性子向来光明坦荡，这还是她少有的失态时候。
“皇婶婶，扶光没别的意思……”
姜慕摇了摇头，却只觉得怅然。眼前更是添了一层挥也挥不去的恍惚。卫扶光向来和自己亲厚，她也很喜欢扶光的性子，自女医馆创立来，反有课讲，扶光总会到场认真做着笔记，她自然不会怪今日扶光失仪。她只是怔怔地想着，究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孩子们，争论不休的竞然早已不再是谁弄坏了谁的风筝，谁偷骑了谁的马……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竟已经开始为这般举足轻重的事情争执了。卫颐彻却微微皱了眉头。
声音却软了几分，“扶光，我没有不在乎。”不待卫扶光怒目圆瞪，便听卫颐彻接着道，“我只是看你，已经好几夜不曾睡好了。”
“自义诊开始，你前日担心那个摔坏腿的老爷爷，昨日又担心那个中暑热的小姑娘…再这样下去，病人没医好几个，我看最先倒下的，却是心力交瘁的你自己。”
便是一向淡然的素云，如今神色都凝了半瞬。姜慕隔着殿内熏黄的光线，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亦是在此刻忽然发觉小时候那个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甚至几个月前还偷偷顺了马场的马，跑出宫去贪玩的小家伙，不知何时竟已经开始有了不输大人的见解。
他不再是单纯的和卫扶光打闹做对，而是真正的在思索。甚至卫扶光，也一心念着接济天下，行医救人。
原来不知不觉，孩子们终究还是长大了。
这般想着，门外却又传来一道脚步声。
却与方才风风火火的两人截然不同，而是无比的沉稳从容。下一瞬，一道墨青色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门前。是如今眉眼愈发肖似卫祈烨的卫颐景。
卫颐景才从御书房和董先生请教回来，手里甚至还拿着一本册子。只是俊朗的神色中亦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色，应是听闻这边的事，才连忙赶了过来。少年如今身形修长，站在那里，翩然如山间雪松，周遭皆是沉静。这些年，因着两兄弟的性情大有不同，卫颐彻沉迷习武和出宫透气，卫颐景则越来越沉静稳重，卫祈烨便已渐渐开始让他接触朝政。许多时候政事不忙，父子二人都会在御书房待上大半日，甚至还专程请了年过八旬的董老入宫讲学。
“母后。”
卫颐景向姜慕请过安，方走到姜慕近前，这才细细看了眼面色不自然的卫颐彻以及扶光。
几个人互相看了眼，却谁也不肯先开口，还是卫颐景淡淡一笑，“昨儿还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