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姜慕才听到卫颐彻的声音响起。“哥哥有治理天下之才,儿子自愧不如。”话音落下,却是一声轻响,卫祈烨随手将桌案上的折子扔到了卫颐彻的脚下。
男人神色平静,却透着不怒自威的锋芒。“不许说谎。”顷刻间,少年所有自以为镇定的伪装旋即崩塌。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父皇。”
“其实儿子并非没有想过。年少时也曾一直想着,为何偏偏哥哥是兄长。甚至…为何储君只能有一个。”
姜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不由得攥紧。可隔着那道门,卫颐彻的声音却平静极了。
“可后来便不想了。”
“为何?”
“因为哥哥比我更合适。”
“儿子喜欢领兵,喜欢策马,更喜欢去边关看万里河山。可哥哥不一样,他喜欢这万里河山。儿子也喜欢看哥哥开心如愿。”卫颐彻神色坦然,没有半点不甘,甚至说着说着还轻笑了起来:“甚至,如若有一日,当真有人敢欺负我大昱百姓,总要有人为哥哥守国门吧?″
便连卫祈烨都一时无言,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如今那略显锋锐的眉眼。只听他轻声补了一句:
“请父皇相信儿子。儿子可以做到。”
那一日的听闻,姜慕并不曾和任何人提起。只是显然此事让卫祈烨大为触动,第二日天一早,他便悄悄出宫,未带任何仪仗,独自去了如今早已空置数年的那间府邸一-昔日的越王府,静静坐了许久。
庭中草木枯荣数载,昔日灯火明亮之地,如今只余满院枯叶和萧索风声。他也曾有一个弟弟。
一个与他年少相伴,血脉相连,性情温和的弟弟。只是很多时候,他都不曾提及。姜慕总以为他已忘了。可原来那只是深埋于心的遗憾。
亦是宣威元年的夏日。
这一年的夏日仿佛格外漫长,山中蝉鸣昼夜不歇。行宫内的那片湖泊被烈日晒得皱起一层又一层的白光,远远望去,煞是晃眼。姜慕时常会带着闲不住的攸宁去湖边纳凉。小姑娘终于学会了扎猛子,饶是姜慕总是说着危险,可她又实打实地觉得会凫水也当真算是一门求生之计,便也不再阻挠,只是吩咐十数名善水性的侍工牢牢看着。
虽然身处行宫,可到底也不算与世外隔绝。因此那些一封急过一封的边关急报,她和卫祈烨自然也有所耳闻。
其实这些年,郾朝的变化,所有人一直都看在眼里。自从那位年幼的皇帝登基后,郾朝掌握大权之人,始终是那位摄政王萧承瑜。
昔日的争斗或许终是败了,或许是他意识到有时身居那个位置,未必便是好事,因此这些年,哪怕他到底掌控着郾朝整个国家,却也始终不曾称帝。甚至多年南征百战,早已成了足以令天下都闻之色变的人物。西疆三十六部,北漠诸小国,乃至昔日盘踞在西部草原的一些蛮邦,尽数被郾朝征服。
这些年,郾朝疆域不断扩张,虽论国力,自然比不上国土富庶的大昱,可论及兵力,却无人胆敢小觑。
便是一些大昱将领论及萧承瑜此人,也不得不承认其的确有经天纬地之才。而比起那些赫赫战功,更令人惊异的,则是多年来他始终不曾娶亲。而亦是这些年,每逢春分时分,大昱皇宫内总能收到一件从极远的地方送来的东西。
有时是一颗十分罕见的夜明珠,有时是一块唯有西域方可寻得的红血玛瑙,有时则是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
这些东西从无署名,可只一眼,便足以认出这些东西绝无可能出自中原。起初姜慕收到时,还会怔愣一瞬。毕竟这些东西由齐福交由自己手中,卫祈烨必定早已过目。
她实是有些好奇,可看到卫祈烨铁青的脸色后,想要出口的话却又咽了回去。
那是两人大婚第一年,卫祈烨掀起眼皮,生生压下心中团聚的怒火,半响才故作大度道,“朕何苦要和一个远在千里之外之人争个高低?”饶是如此,得知自己的女人如今还被旁人惦念着的滋味到底并不好受。当夜姜慕便在梳妆台上被醋海翻腾的男人折腾个够呛。后来,这些礼物每一年春分都不曾延误,卫祈烨虽然仍有忌惮,但也只是点评一两句“庸俗“难看"后还是让齐福转交给了她。只是后来,那些礼物却到底还是再没来过。那是自五年前,那场著名的西疆传闻甚嚣尘上之时。彼时郾朝又一次带兵西征,可途经荒漠时却突遇百年难遇的沙暴。数万大军就此失散,率领军队的摄政王萧承价更是不知所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郾朝更是派出无数人马前去搜寻,可却始终没有找到。尽管不愿相信,可姜慕明白,萧承瑜生而随性,可向来言出必行。若他还活着,必然不会如此再无音讯……
立秋之后,朝野又是一阵震荡。
原因无他,而是新帝收到一封自郾朝寄来的国书。近两个月,边境动荡不断,原先的马市也频频遭遇失窃、动乱等纷扰,甚至逐渐演变成了边军冲突。
而年轻的帝王在御书房看完这封国书之后,罕见地青了面色。只因那封书信里,只有一句话一一
“若欲两国永修和平之好,大昱当遣宗世女入朝和亲。”卫颐景自然明白郾朝这是在蠢蠢欲动,想要以此试探大昱的底线。毕竞自古中原天下,从来容不下两个霸主。而放眼如今的大昱宗室,卫郁芙数年前便成了婚,如今的宗室女便只有年仅四岁的卫攸宁,以及十七岁的卫扶光。
当夜,御书房内灯火通明。本在武场值守的靖王听闻此事,风风火火便闯进了宫门,连腰间佩刀都未来得及卸。
姜慕和卫祈烨自然亦不曾安眠。
尽管新帝亲笔写下的书信翌日一早才到,可近几个月以来边境这些异动,他们多少也已心知肚明。
姜慕沉默了许久。
放眼望去,攸宁正在湖畔和几个侍卫玩着花球,素云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一阵阵鲜活的喧闹声自窗外传来。
她心头涌上一阵酸涩。
多年前,她曾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