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布莱尔港东侧的小海湾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
孟烦了走到码头时,韩工和老三烦小,还有几个水手,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海面上停着一艘小船,十二米长,两米五宽,船体漆成深灰色,在晨雾里若隐若现。
船头尖瘦,像支梭镖,船尾装着一台柴油机,烟囱斜斜地伸出来。
“哥!”老三烦小看见孟烦了,蹦跳着跑过来,
“就等你了!韩工说这船能跑三十二节。”
孟烦了看着老三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心里突然一紧。
前世老三被日本人的机枪打成筛子,尸体都没找全,这辈子…
“哥?”老三伸手在孟烦了眼前晃了晃,“发啥呆呢?”
孟烦了回过神,抬手想摸摸老三的头,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走,上船看看。”
靠近了看,这艘“夜蚊子”鱼雷快艇比在岸上看更显小巧。
船体是木壳包铁皮,工艺粗糙,但线条流畅。
甲板上空荡荡的,只在船尾有四根鱼雷发射管,用帆布盖着。
孟烦了先上,伸手柄老三拉上来。两人站稳后,韩工也翻身上船。
“先看动力系统。”韩工掀开发动机舱的盖板。
里面是一台六缸柴油机,体积不大,但结构紧凑。
油管、水管、排气管排列整齐,虽然有些接头看得出是手工制作的,但总体还算规整。
“功率多少?”孟烦了问。
“原来设计是一百五十马力,我给降到一百二十。”韩工说,
“跑三十二节够了,再快船体受不了。而且省油,加满油能跑两百海里。”
孟烦了点点头,看向船尾:“人力推进系统呢?”
“在这儿。”韩工走到船尾,掀开一块甲板。
下面是两个脚踏设备,像自行车的脚蹬,连着传动轴和螺旋桨。
旁边还挂着一副摇橹,橹叶可收放,不用时可以竖起来固定在船舷上。
“脚蹬最快能到五节,摇橹三节。”韩工说,
“晚上关掉发动机,用这个,五十米外听不见声音。”
“武器系统呢?”
韩工走到鱼雷发射管旁边,掀开帆布。
四根发射管并排固定在后甲板上,每根管子里装着一枚乔戈里峰7鱼雷。
“一次齐射四枚。”韩工说,“打大船,够它喝一壶。打完掉头就跑,发动机全开,三十二节。”
“深水炸弹呢?”
“这儿。”韩工指着船尾两侧的两个投放架,
“一边一个,总共四枚。撤退时候扔,能干扰声呐。”
孟烦了绕着船走了一圈,仔细看每一处细节。
船头尖瘦,破浪性好。船舷不高,便于隐蔽。
甲板上没有多馀的设备,连个象样的驾驶舱都没有,就一块挡风玻璃,后面是个简单的舵轮。
“试航吧。”他说。
---
柴油机激活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黑烟从烟囱里喷出来,很快被海风吹散。
船身震动,水花从船底翻起。
韩工掌舵,船缓缓驶离锚地。到了开阔水域,他推动油门杆。
发动机吼叫起来,船头猛地抬起,象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出去。
海水被劈开,白色的浪花向两侧飞溅,在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尾迹。
海风迎面扑来,吹得人睁不开眼。
老三扶着船舷,兴奋地大喊:“快!再快点!”
韩工看了一眼速度表:“二十八节……三十……三十二!”
指针稳稳地停在32节的位置。船身有些颠簸,但还算平稳。
柴油机的轰鸣声很大,但在可接受范围内。
孟烦了站在船头,感受着船身破浪的震动。
速度确实快,比一般的小艇快得多。
在安达曼群岛这种水道复杂的地方,这种小船能钻大船进不去的浅滩、礁石区,打游击战再好不过。
但他心里那点不安还在。
速度快有什么用?日本人的机枪子弹更快。
隐蔽性好有什么用?
天一亮,海面上一览无馀,往哪儿躲?
“转弯试试!”他朝韩工喊。
韩工猛打舵轮。船身向一侧倾斜,几乎要翻过去。
老三没站稳,差点摔倒,孟烦了一把抓住他。
船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急弯,尾迹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转弯半径一百五十米!”韩工喊,“还行!”
孟烦了点头,心里却想:一百五十米,够机枪扫射三轮了。
“关掉发动机,试人力!”他又喊。
韩工把油门杆拉回,柴油机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船靠着惯性滑行了一段,速度慢慢降下来。
海面突然变得安静,只能听见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哗——哗——
“脚蹬!”孟烦了说。
老三和一个水手立刻跑到脚踏设备那儿,坐上去开始蹬。
传动轴转动,带动一个小螺旋桨。
船又开始动了,速度很慢,象在散步,但真的没有声音。
韩工接过摇橹,站在船尾摇。
橹叶在水里划动,发出轻微的哗啦声,但传到几十米外,应该就听不见了。
“好。”孟烦了说,“晚上用这个,能摸到敌人眼皮底下。”
但他脑子里已经在想别的事了。
白天怎么办?
如果白天遇上日本驱逐舰怎么办?
驱逐舰最高能跑四十节,比这船快。
火炮射程几公里,机枪射程几百米。跑不过,打不过,只能等死。
看着老三在那里卖力地蹬脚踏板,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脸上全是笑。
这孩子还不知道,他选的这条路有多危险。
但又不能拦着他。
前世拦不住,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