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号上午,新加坡的天阴沉得厉害。
港区码头上,撤离的华人还在排队登船,男女老少提着大包小包,脸上都带着惶惶不安。
西北方向的炮声一夜没停,现在听起来更近了,闷雷一样滚过来,震得人心头发颤。
要麻趴在教堂钟楼顶层的砖墙后面,右眼贴着瞄准镜的橡胶眼罩。
从这儿往下看,码头路和皇后大道的交叉口清清楚楚。
那辆水果摊板车还停在老位置,车上堆着芒果和榴莲,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正蹲在车边削水果。
左手握着刀,右手按住芒果,动作看着熟练,但虎口的老茧太厚了,那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
要麻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指搭在扳机上。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压在那人的后脑勺上。距离三百二十米,东南风,风速每秒两米,修正半格。
他呼出一口气,把肺里的空气慢慢吐尽。
食指缓缓加力。
“砰——”
枪声在钟楼里回荡,但外面的人听不清楚,因为枪口装了消音器,这是孟烦了从系统里兑换来的好东西。
瞄准镜里,那个“摊主”的头猛地往前一栽,整个人扑在板车上。
血从后脑喷出来,红得刺眼。
几乎在同一时间,码头周围十处不同位置,枪声次第响起。
“砰——砰——砰——”
象是商量好的鼓点,短促,密集,带着死亡的节奏。
西侧仓库二楼的窗户炸开一朵血花,一个举着望远镜的监视组成员仰面倒下。
码头栈桥边的修鞋摊,那个埋头补鞋的“鞋匠”太阳穴上突然多了个血洞,手里的锥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拉黄包车的“车夫”刚放落车把,想从座垫下摸枪,胸口就爆开一团血雾,人往后跟跄两步,栽倒在地。
十个狙击手,十个目标,全部一枪毙命。
要麻拉动枪栓,弹壳跳出枪膛,叮当落在砖地上。
他快速推上第二发子弹,眼睛又贴回瞄准镜。
街道上已经乱了。
剩下的几个南机关行动队员,他们没搞清楚敌人在哪,只知道同伴一个个倒下,像割麦子一样。
“茶楼!三楼!”一个穿着码头工装的男人嘶声大喊,
“狙击手在茶楼!反击!反击!”
他一边喊一边往板车后面躲,想利用那辆装满炸弹的车做掩体。
茶楼三楼,东侧窗户。
窗帘拉开了一条缝。一支狙击步枪从缝隙里伸出来,枪口黑洞洞的。
那个码头工装男人看到了,心里一喜,是我们的狙击手!
他朝窗户挥手,想示意对方掩护自己撤退。
可他不知道,窗后那双眼睛不是日本狙击手的眼睛。
那是野狼特战队狙击手小何的眼睛。
小何今年二十二岁,湖南人,参军前在山里打猎为生。
参加特战队后,三个月时间,子弹喂了上千发。
现在,他要打的是人。
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压在那个码头工装男人的眉心。
距离一百七十米,几乎不用修正。
小何扣下扳机。
“砰!”
码头工装男人的喊声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往后仰,后脑勺撞在板车轮子上,血和脑浆溅了一地。
板车后面又冲出两个人,举着手枪朝茶楼射击。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一溜火星。
小何拉动枪栓,弹壳跳出。
他看都没看那两个开枪的人,瞄准镜转向板车,车底下,还有个家伙正趴在那儿,手在摸索什么。
那家伙摸到了板车底部的夹层,拉出一个方形的铁盒子。
炸弹遥控器。
小何的呼吸停了一瞬。手指扣下扳机。
“砰!”
子弹穿过板车底部的缝隙,打在那人手腕上。遥控器脱手飞出,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腕在地上翻滚。
这时,街道两侧的巷子里冲出七八个特战队员,全都穿着便装,手里端着冲锋枪。
枪声、喊声、惨叫声混在一起。剩下的南机关队员还在负隅顽抗,但很快就被密集的火力压制。
战斗持续了不到两分钟。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了十五具尸体,血顺着石板缝流进路边的排水沟,染红了一大片。
那辆水果摊板车被掀翻,车底的夹层露出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枚磁吸炸弹,每个都有饭盒大小。
迷龙带人冲上去,小心翼翼地把炸弹取出来。
“他娘的,”他掂了掂其中一个,咧嘴笑了,
“这东西要是贴在车上,一炸一个准。小鬼子还真舍得下本钱。”
---
营房里,孟烦了盯着眼前的半透明地图。
十五个红点变成了十五个灰色的x。
他长出口气,视线转向地图的另一处,撤离华人聚集区,港区东侧的仓库大院。
那里还有三个红点在闪铄:【南机关渗透组:中村健一、中村雅子、渡边次郎】。
院子里挤满了人,少说也有五六百,都是等着撤离的华人。
几个特战队员在维持秩序,何永平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拿着份名单,正在点名。
“编号47,陈大富!”
“到!”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举手,蹲下,打开藤箱。
何永平翻了一遍,点点头:“过去吧,下一个,编号48……”
一个角落里,蹲着三个人,两男一女。
男的二十七八岁,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戴眼镜,看着象个教书先生。
女的二十出头,梳着两条麻花辫,穿着蓝布旗袍,模样清秀。
另一个男的要年轻些,二十三四岁,穿着码头工人的衣服,蹲在旁边抽烟。
三个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和周围的华人没什么两样。
但孟烦了知道,他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