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雪风”号的舰桥时,这位日军中将已经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但眼睛里的凶光丝毫未减。
“报告情况。”他嘶哑地说。
“雪风”号的舰长是个年轻的中佐,脸色苍白:
“中将阁下,目前……目前还有战斗力的军舰,只剩下‘羽黑’号重巡,五艘驱逐舰,三艘海防舰。运输船……五十六艘中,已经沉没或重创二十一艘。”
高木闭上眼睛。二十一艘运输船,就意味着至少上万名士兵没了。
第二师团还没登陆,就损失了近一半的兵力。
这仗没法打了。
但他不甘心。他盯着海面上那些看不见的水雷,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些水雷……为什么来的时候没有,现在却有了?
敌人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这么多水雷的?
突然,他想起刚才观察到的一个细节,盟军驱逐舰发射的鱼雷,在进入雷区后,有时会引爆水雷。
虽然鱼雷本身也会被炸毁,但至少能清除掉那片水域的水雷。
“鱼雷……”高木喃喃道,眼睛亮了起来,“用鱼雷开路!”
他转身,对“雪风”号舰长下令:
“命令所有还能发射鱼雷的舰只,集中火力,向东南方向发射鱼雷。用鱼雷引爆水雷,打开一条信道!”
“可是……中将阁下,鱼雷是很宝贵的……”
“执行命令!”高木吼道,
“现在是断臂求生的时候!不打开信道,我们全都要死在这里!”
命令传下去。
剩馀的日军舰艇开始调整阵型,把鱼雷发射管指向东南方向。
那是雷区相对薄弱的地方,也是距离盟军舰队最远的方向。
“鱼雷齐射!全数发射!”
十几艘日军军舰,总共发射了四十多枚鱼雷。
鱼雷象一群失控的箭,朝着东南方的海面扑去。
轰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响起。鱼雷撞上了水雷,引发了连锁爆炸。
海面上炸起一团又一团的水柱,像开了锅一样。
孟烦了在潜艇里“看”到这一幕,心里一沉。
高木武雄找到了破解方法。
虽然代价巨大,四十多枚鱼雷换来的,只是一个几百米宽的缺口,但至少,日军舰队有了一条生路。
“杜尔曼将军,”他立刻通知,“日军正在用鱼雷清理水雷,东南方向即将打开缺口。他们可能要突围。”
杜尔曼收到了消息。
他站在“德鲁伊特尔”号的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看着东南方向海面上接连不断的爆炸。
夕阳已经西沉,天色开始变暗。海面上的火光却越来越亮,那是燃烧的船只发出的光。
“将军,”参谋长走过来,“我们的弹药消耗很大。主炮弹药只剩三分之一,而且……澳大利亚轻巡“珀斯”号被重创,已经弃舰了…”
杜尔曼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这场仗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重创日军西路舰队,击沉二十多艘运输船,消灭至少一万名日军官兵。
这个战果,太难得了。
至于全歼日军舰队……不现实。
日军还有重巡和驱逐舰,如果进入夜间混战,盟军占不到任何便宜。
“命令各舰,”杜尔曼缓缓说,
“停止攻击,整理队形,向巴达维亚方向撤退。”
“是!”
命令传下去。盟军舰队的炮火渐渐稀疏,然后停止。
剩下的四艘巡洋舰、九艘驱逐舰,开始转向,排成撤退队形,缓缓驶离战场。
日军那边,高木武雄看到了盟军的动向。
他长出了一口气。
“不要追击,”他下令,
“全体舰只,打捞落水士兵,从打开的缺口撤离。能带走的运输船尽量带走,带不走的……放弃。”
残存的日军军舰,带着三十几艘还能动的运输船,象一群受伤的野兽,仓皇地从那个用鱼雷炸开的缺口中逃了出去。
旷世海战,结束了。
孟烦了在潜艇里,看着实时动态作战海图。
代表日军舰队的红色标记,正一点一点从雷区缺口处溜走。
他没有下令追击,潜艇的速度追不上水面舰艇,而且天快黑了,水下作战风险太大。
他现在有另一件事要做。
海图上,有三个绿色的标记,在战场西北方向的海面上漂浮着。
那是跳伞逃生的p-38飞行员。
“上浮。”孟烦了下令,“去救人。”
918号潜艇开始上浮。
海水从指挥塔上退去,傍晚的海风吹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道。
孟烦了爬上指挥塔。
眼前的海面景象,让他沉默了很久。
燃烧的船只残骸,漂浮的碎片,油污,还有……尸体。
“左舷方向,三百米,有人!”了望哨喊。
孟烦了举起望远镜。
海面上,两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人,正抱着一块漂浮的木板。
看到潜艇,他们拼命挥手。
“靠过去。”
潜艇缓缓靠近。水手们放下绳梯,把那两个人拉了上来。
是两个美国飞行员,一个肩膀受伤,鲜血把飞行服染红了一大片。
另一个看起来没受伤,但脸色惨白,眼神呆滞。
“谢谢……谢谢你们……”受伤的飞行员用英语说,声音发抖。
孟烦了点点头,用英语回答:“不用谢。还有一个人,在那边。”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海图上,第三个绿色标记还在那里,距离大约五百米。
潜艇再次激活,朝着那个方向驶去。
五分钟后,他们找到了第三个人。是个荷兰飞行员,四十多岁,腿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