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能操控他人心智的“牵丝蛊”,还有能断人生死的“索命蛊”。每一种蛊术的记载都极其详细,包括炼制方法、所需材料和使用代价,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这些东西……太邪门了。”乾珘的手指有些颤抖。他想起之前那些方士的招摇撞骗,再看看卷轴上这些严谨细致的记载,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苗疆秘术。他继续往下看,越看越觉得心头发紧,直到卷轴接近末尾的地方,一行相对潦草的小字吸引了他的注意——这字迹和前面的鬼书不同,是用汉文写的,笔画娟秀,显然是母亲的笔迹。
“夫天地有常,魂灵往复,如四季更迭,此自然之道也。然有魂灵,执念过深,或承大咒愿,其性灵不昧,印记不消,则不入混沌,不归天地,循其因果,再入轮回。”
“轮回……”乾珘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他一把攥住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他第一次从如此“真实”的文字中看到这个词,不是方士们天花乱坠的谎言,而是母亲用汉文郑重写下的注解,是苗疆古老秘典认可的“道”。他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激动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连忙往下看,母亲的注解后面,是更加详细的鬼书原文,银色的字迹在烛火下闪烁着微光:“轮回之迹,非人力可轻易窥探。然,施咒者与受咒者,因果纠缠,其魂光互映,或有一线感应。欲寻转世,需以施咒者遗留之血裔、或蕴含其生命本源之物为引,辅以‘同心蛊’之母蛊,于特定星象之下,行‘溯源寻踪’之仪……然此法逆天而行,代价莫测,十有九殁,纵有所得,亦恐非福也。”
“同心蛊……溯源寻踪……”乾珘反复念着这几个词,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知道,这卷轴记载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希望,而是一条实实在在却布满荆棘的路。“代价莫测,十有九殁”,这八个字像一把重锤,敲在他的心上,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别说十有九殁,就算是十死无生,他也绝不会放弃。
他继续往下翻阅,卷轴的最后几页详细记载着“同心蛊”的培养方法。这种蛊虫极为奇特,既不是用毒虫炼制,也不是用草药培育,而是需要“引魂之器”作为载体,以“血亲之血”为养分,在“本源之地”的地气中温养七七四十九天。所谓“引魂之器”,就是蕴含逝者生命本源的物品;“血亲之血”,可以是逝者的亲人,也可以是与逝者有过深刻羁绊之人的血液;而“本源之地”,特指逝者出生或成长的地方——对云岫而言,就是月苗寨。
“月苗寨……”乾珘的指尖划过“本源之地”四个字,脑海中浮现出那片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浮现出云岫穿着苗疆服饰站在花海中的样子,浮现出她临死前那双充满绝望的眼睛。他知道,月苗寨的人恨他入骨,可他必须回去,不仅要回去取“本源之地”的地气,还要找到一件真正属于云岫的、蕴含她生命本源的物品。
他把卷轴轻轻卷起来,用母亲留下的红绸布仔细包裹好,放进贴身的衣襟里。那冰凉的触感贴着胸口,却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深了,一轮残月挂在墨蓝色的天空中,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照亮了母亲的笔记。笔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朵小小的彼岸花,旁边写着一行小字:“云岫,月苗寨最美的花,当配最干净的魂。”
“母亲早就知道云岫。”乾珘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想起母亲当年总是对着南方叹气,想起母亲在他出征苗疆前拼命阻拦,想起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别再造孽”。原来母亲早就知道他和云岫的纠葛,早就为他留下了这条后路。
“王爷,您该歇息了。”福全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厨房炖了燕窝粥,您多少吃点。”
乾珘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福全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得愣了一下——王爷的脸色依旧苍白,眼下的乌青也没有消退,可眼神却不再是空空洞洞的了,里面有了一丝光亮,一丝坚定,就像当年他准备上战场时的模样。
“福全,”乾珘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备车,去库房。”
“库房?”福全愣了一下,“王爷,现在已经是亥时了,库房的管事都已经歇下了。”
“现在就去。”乾珘转身往库房的方向走,“我要取母亲当年带来的那批苗疆草药,还要取一些黄金和伤药。另外,你去通知李忠,让他挑选二十名忠心耿耿、武功高强的死士,三日后在王府后门集合,随我去一趟苗疆。”
“苗疆?”福全吓得连忙追上去,“王爷,万万不可啊!月苗寨的人对您恨之入骨,您这一去,岂不是羊入虎口?而且陛下刚刚下旨让您安分守己,您要是私自离京,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陛下那边,我会亲自写信解释。”乾珘停下脚步,看向福全,“福全,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我必须去。云岫还在等着我,我不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那里。”他的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着,“而且,这次去苗疆,我不是去打仗的,是去……赎罪,去寻她。”
福全看着乾珘的眼睛,知道自己再劝也没用。他跟着王爷这么多年,最了解他的脾气——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会闯到底。他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奴才知道了。奴才这就去安排,只是王爷您得答应奴才,路上一定要保重身体,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不吃不喝了。”
“好。”乾珘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往库房走。夜色中,他的身影依旧瘦削,却挺得笔直,就像一株在寒风中顽强生长的青松。
王府的库房在西北角,是一座坚固的青砖瓦房,门口有两名侍卫日夜看守。看到乾珘过来,侍卫连忙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开门。”乾珘说道。
侍卫不敢怠慢,连忙用钥匙打开了库房的大门。库房里弥漫着一股樟木和药材混合的香气,一排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