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学徒名叫小石头,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父母早亡,被苏清越的师父收留,师父去世后,便一直跟着苏清越打理药庐。小石头接过药方,连忙跑去后厨煎药,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十分认真。
苏清越刚为李木匠处理完毕,药庐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城南的张屠户,他背着年幼的儿子,脸色焦急万分,孩子在他背上昏昏沉沉,小脸通红,身上也起了同样的红疹。紧接着,城西的赵婆子也扶着年迈的丈夫走了进来,症状亦是大同小异。
短短一个时辰,药庐里便挤满了病人。呻吟声、咳嗽声、哭泣声混杂在一起,与药香、脓血气息交织,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氛围。苏清越有条不紊地为每个病人诊治、施针、开方,她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浸湿了蒙眼的青布,指尖因不断接触脓血而微微发白,但她的神色始终平静,动作依旧稳定。她知道,越是危急时刻,她便越要冷静,她是这些病人唯一的希望。
她一边为病人诊治,一边仔细询问每个病人近日的行踪,结果发现,所有病人都去过城西乱葬岗附近。这个发现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这绝非偶然,看来这场怪病,极有可能与城西乱葬岗有关。
正当苏清越为一位妇人施针时,药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里正的呼喊声:“苏姑娘!苏姑娘!不好了!”里正气喘吁吁地冲进药庐,额头上布满了黄豆大小的汗珠,身上的官服也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他环顾了一眼挤满病人的药庐,脸色愈发凝重。
苏清越手下施针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平静地问道:“里正大人,何事如此慌张?”
“苏姑娘,这病……这病蔓延得太快了!”里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一夜之间,城里又多了十几例病人!张大夫、李大夫那边都已经满了,他们的药材也快用光了,都在四处求购药材,可眼下这情况,哪里还有药材可买啊!”
苏清越拔出最后一根银针,对身旁的病人家属叮嘱道:“按时煎药服用,每日换一次药,有什么情况随时来寻我。”随后,她才转向里正,语气依旧沉稳:“里正大人,事已至此,慌乱无用。当务之急有三:第一,立即封锁城西乱葬岗那片区域,派专人看守,严禁任何人靠近,防止更多人染病;第二,组织人手在全城洒石灰,水井、街巷、家家户户门前都要洒到,石灰有消毒之效,或许能遏制疫病蔓延;第三,征集城里所有医者、药铺,统一调配药材和人手,集中力量救治病人。”
她的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每一条建议都切中要害。里正原本慌乱的心,在听到她的话后,竟渐渐安定了下来。他连连点头:“苏姑娘所言极是!我这就去办!只是……苏姑娘,这病如此怪异,传染性又极强,你可有把握治好?”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担忧。毕竟,苏清越只是个年轻的盲女医者,虽然医术尚可,但面对如此诡异的疫病,众人心中都没底。
“能治,但必须快。”苏清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乃腐瘟,三十年前北疆曾爆发过一次,传染性极强,若三日内无法控制住疫情,整座青石城都将陷入危险之中。”
“腐瘟?”里正脸色骤变,双腿微微发软。他虽未亲历过三十年前的腐瘟,但也听过相关的传闻——当年北疆腐瘟爆发,死者无数,十室九空,景象惨不忍睹。他万万没想到,这种可怕的疫病,竟然会出现在青石城。
“苏姑娘,你确定是腐瘟?”里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绝不会错。”苏清越点头,“症状与师父医书中记载的腐瘟一模一样。师父曾参与过三十年前北疆腐瘟的救治,留下了详细的诊治记录,我对腐瘟的症状和诊治方法,早已烂熟于心。”
听到苏清越如此笃定的回答,里正心中稍稍安定了些许。他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必须立刻行动。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苏清越拱了拱手:“苏姑娘,青石城的安危,就拜托你了!我这就去安排封锁区域、洒石灰、征集医者药铺之事,若有需要,苏姑娘尽管开口!”说完,他便急匆匆地转身离开了药庐,脚步比来时更加急促。
里正离开后,苏清越继续为病人诊治。药庐里的病人越来越多,小石头煎药都快忙不过来了,王大娘见状,主动帮忙照顾李木匠的同时,也帮着小石头分发汤药、安抚其他病人家属。其他病人家属见状,也纷纷主动帮忙,药庐里的秩序渐渐好了些许。
约莫半个时辰后,药庐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手中提着两大包药材,药材的清香驱散了些许药庐里的腥腐气息。他正是近日来住在悦来客栈的秦公子,乾珘。
乾珘走进药庐,目光扫过挤满病人的药庐,看到苏清越正有条不紊地为病人施针,额头上的青布已被汗水浸透,却依旧神色平静,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敬佩。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苏清越为手头的病人诊治完毕,才走上前道:“苏姑娘。”
苏清越闻声,侧过头,脸上露出一丝浅笑:“秦公子。”她与乾珘相识不过半月,那日她在城外采药,不慎失足落入山涧,是乾珘救了她。乾珘为人谦和,出手阔绰,这些日子时常来药庐探望,偶尔也会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两人也算有了些许交情。
“城南两家药铺的存货我都买来了,你看看是否能用。”乾珘将手中的药材放在案几上,语气温和,“另外,我已雇了十个伙计,正在全城洒石灰,水井、街巷这些关键地方,都会洒到。”
苏清越心中一暖,连忙道谢:“秦公子,多谢你。此刻药材紧缺,你送来的这些药材,可解燃眉之急。”她摸索着拿起一包药材,放在鼻尖轻嗅,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神色——都是些清热解毒、消炎止痛的药材,正是治疗腐瘟所需的。
“举手之劳,苏姑娘不必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