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卫国顿时就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想到自己这句天衣无缝的回答里,
竟然还藏着这么大一个语言陷阱。
看着自己丈夫这副呆若木鸡的模样,宋文君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心里的那股烦躁、憋闷,瞬间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所有的震惊、挫败和自我怀疑,
此刻全都转化成了对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男人的怒火。
她猛地站起身,什么话也不想再说了,气冲冲地转身就往卧室走。
“哐当!”一声巨响。
她把卧室的房门狠狠地甩上,那动静大得,仿佛整个屋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门里传来她冰冷而决绝的判决:
“今晚上,你睡沙发!!”
顾卫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冲着房门的方向,又试探着问了一句:
“那……那你现在不去收拾那个家伙了?”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宋文君依旧冷冰冰、但中气十足的回应:
“他跑不了!明天,我就亲自去扒了他的皮!”
其实进入房间之后,宋文君并没有象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倒在床上生闷气。
她只是走到床边,缓缓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台灯亮着,
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她眉头紧紧地皱着,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其实,她哪里是真跟顾卫国生气。
结婚这么多年,夫妻俩吵吵闹闹是常有的事,她心里清楚得很,
刚才顾卫国那话已经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标准答案了。
她是跟自己生气。
可跟自己生气,最是伤身,容易把自己气坏了。
正好顾卫国撞在了枪口上,
她便顺水推舟,把这股子无名火全撒在了他身上。
现在气也撒了,那股子憋闷的感觉稍微舒缓了一些,她再次陷入了冷静的思考之中。
她的眼睛馀光,不经意地扫过了床头柜上放着的的笔记本。
那是她用了多年的记事本,随手翻开,里面都是她工整秀丽的字迹。
而其中一页,还密密麻麻地抄录着林晚秋发表在报纸上的那篇散文。
当时抄下来,她并不知道这是林晚秋写的,只是单纯的喜欢这篇文章。
宋文君的心里五味杂陈,
像打翻了调料铺子,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开店做生意,给吴家当家教,给国家捐款,和农业部的领导有来往……
这些消息,任何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她对林晚秋刮目相看。
而当所有这些事情都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时,那种冲击力是颠复性的。
一个越来越可怕的念头,象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并且以一种无法阻挡的速度,迅速地生长、蔓延,逐渐在她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清淅。
宋文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却依旧沉闷得厉害。
她重重地、长长地叹息出声,那叹息声里,
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但即使如此,她依旧摆脱不了那个盘旋在脑海里的念头:
难道……自己真的看走眼了?
难道,自己真的,有眼不识泰山?
这个念头,让她这个一辈子都骄傲、都自信的女人,
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这一夜,宋文君翻来复去,几乎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就“蹭”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一夜的辗转反侧非但没有消磨掉她的精力,
反而象是给她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气。
她怒气冲冲地穿衣、洗漱,连早饭都没吃,
抓起自己的挎包就出了门。
直奔那个诬陷林晚秋的主管所在的国营工厂。
她宋文君的儿子,不是谁都能拿来当筏子踩的!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太岁头上动土!
几乎是同一时间,京都大学林晚秋的宿舍楼下。
经过了一夜的加急调查,
一大早,张所长眼圈发黑,但精神却很亢奋。
他亲自开着警车,再次来到了林晚秋所住的宿舍楼下。
毫不尤豫的将国营采购科长王海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其实,不用张所长说得这么详细,林晚秋心里也能猜个大概。
会用这种大字报手段来害人的,无非就是那么几种人,
那么几种动机。
但她需要走这个流程,需要官方的力量来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说法。
现在,既然人证物证俱在,证据确凿,
那么,接下来就是属于她的,复仇的时刻了。
林晚秋脸上没什么多馀的表情,只是平静地听着,然后对张所长道了声谢。
她转身回宿舍,披上一件干净利落的外套,
将头发利索地扎成一个马尾,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锋利起来。
她坐上张所长的警车,语气平淡却坚定:
“张所长,麻烦您开车去他单位。”
“咱们,当场拿人。”
警车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驶,引擎发出沉稳的轰鸣。
林晚秋并没有直接催促张所长开往目的地,而是在一个岔路口,平静地开口:
“张所长,麻烦您,绕一点路去一趟电器市场。”
张所长有些意外,但看林晚秋神色镇定,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