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丘依旧。
外部的封印早已破碎,内部的混乱有增无减。
各种属性的法则碎片如同脱缰的野马,在灰暗的天地间肆意冲撞、湮灭、重组,形成一片片危险而绚烂的死亡绝地。
时空在这里依旧脆弱而扭曲,偶尔可见过去的战斗残影与未来的灾难预兆如同海市蜃楼般一闪而过。
但这些对如今的陆隐而言,已构不成太大威胁。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流淌着一层无形的场域,那是空白神格包容特性与祖神境修为的结合,将绝大多数混乱的法则扰动轻柔地排开或吸纳同化。
他步履平稳,如同行走在自家的庭院,穿过弥漫的混沌白雾,越过沟壑纵横的破碎大地,再次来到了武祖墓前。
墓冢依旧古朴沧桑,寂静无言。他那具道身仍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沉浸在武祖传承的深奥意境之中,气息与墓碑浑然一体,仿佛成为了墓园的一部分。
而在道身之侧,古神那岩石般的身躯依旧矗立,空洞的眼眶遥望虚空。
陆隐的目光落在古神身上,微微一凝。
与上次相比,古神眼中那点微弱的神采,似乎……又清晰了那么一丝丝。虽然依旧懵懂、迷茫,如同浓雾中摇曳的烛火,但确确实实是在“生长”。
这尊迷失了万古的神明,其意识复苏的进程,并未因外界的剧变而停止,反而在缓慢而坚定地推进着。
陆隐走到墓前,没有打扰道身的感悟,也没有尝试再去与古神沟通——他知道那微弱的意识目前还无法进行稳定交流。
他只是挨着冰凉的墓碑底座,缓缓坐了下来。
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心神深处的。
接连的大战、对族群未来的忧虑、漫长的徒劳寻觅,此刻稍稍松懈,便如潮水般涌上。
他望着废丘深处那永恒翻腾的混沌色彩,望着眼前寂静的墓冢与沉默的守护者,一时间竟有些茫然。
下一步,该如何走?
人族疆域的防御壁垒已破,混沌遗民的下一次进攻,必然更加凶猛,更加直接。
他们或许会倾尽残存的全部力量,甚至裹挟那些原本中立的内部分裂势力,发动真正意义上的灭族之战。
而自己,又能抵挡多少次?人族,又经得起几次这般血火的洗礼?
提升实力是根本,但时间不等人。
创造小世界是退路,但演化需要过程。
十斗神魔绝学威力无穷,却也需时间深研。仿佛所有出路,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了咽喉。
梵伽……那位选择了另一条路的部老,他现在究竟在何方?
他寻找的“混沌本源”,是否有了线索?那是否才是化解混沌遗民执念、甚至应对大道洪流的真正关键?
无人可以给他答案。废丘的风裹挟着混乱的法则气息,呜咽着吹过,如同这片埋葬了无数秘密的土地,发出的低沉叹息。
陆隐就这般坐着,思绪漫无边际地飘荡,从眼前的困境飘向宇宙的浩渺,又从浩渺回归到肩头沉重的责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数个时辰。
忽然,一直静立如石的古神,那庞大的身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战斗时的本能反应,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指向性的动作——他缓缓地,转动那岩石构成的头颅,将空洞却似乎蕴育着神采的目光,投向了武祖墓后方,那座横亘于混沌白雾之上的通天桥,以及桥的尽头,那片被称为“彼岸”的氤氲之地。
陆隐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立刻起身,顺着古神“注视”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通天桥连接的彼岸区域,那一片空蒙、灵光流转的虚无处,原本稳定的空间结构,此刻竟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缝隙!
那缝隙并不大,仅容数人并行,边缘不规则,呈现出一种扭曲蠕动的状态,仿佛有生命一般。
缝隙内部并非漆黑,也非寻常的空间乱流,而是翻滚着一种比周围混沌白雾更加深沉、更加粘稠的灰暗物质,偶尔有极其暗淡、难以辨认色泽的流光一闪而逝。
一股难以言喻的、既古老苍茫又带着一丝诡异召唤意味的气息,从这道突兀出现的裂缝中,隐隐散发出来。
陆隐心头一震,一个名字几乎脱口而出。他猛地看向古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古神前辈,此裂缝……是何物?”
古神的岩石头颅依旧望着那道裂缝,沉默了数息。
就在陆隐以为他又会像之前那样,传递完信息便重归沉寂时,一道比之前清晰、稳定了许多的微弱意念,缓缓流淌过来,依旧带着石质的冰冷与岁月的沧桑,却不再那么断断续续。
“通……天……途……”
果然是它!古神之前预警的“通天途将启”,所指的,便是这道裂缝?!
陆隐心跳加速,立刻追问。
“可能进入?”
古神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只是望着那道裂缝,眼眸中那缕微弱的神采,似乎随着裂缝的出现,又变得明亮、活跃了几分,仿佛那裂缝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他,或者说,在“唤醒”着他更深层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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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古神不再回应,陆隐不再犹豫。
他身形一闪,已然越过武祖墓与通天桥,来到了彼岸之地,站在了那道诡异蠕动的空间裂缝之前。
离得近了,那股苍茫古老又带着莫名召唤的气息更加明显,同时,也更能感受到裂缝内部传来的、一种令人心悸的“空”与“虚”,仿佛连接着的不是某个秘境,而是万物终结之后、一切法则尚未诞生的……原初混沌。
陆隐凝神屏息,将神明之眼的威能催动到极致。
双眸之中,璀璨的金色光芒几乎要化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