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驻衙门。
按照荆襄的章程,一条一条地推行新政。
清丈田亩,重新登记鱼鳞册。
凡是拿不出地契的土地,一律收归公有。
无地佃农按人口分田,每人五亩。
赋税从十税五六降至三十税一。
所有苛捐杂税,一律废除。
每一个官员都必须亲自下田,核查田契,登记新主。
被范文程一眼识破,当场拿下,枷号示众。
被柳三娘的暗香堂查了个底朝天,全家流放。
被屠刚带人一一铲平,田产全部充公分给佃农。
那些人多半是早就听说过荆襄新政的小地主,
知道反抗没有好下场,不如主动配合,还能在新朝混个一官半职。
那些被贪官污吏用各种名目盘剥走的土地,
一块一块地分到了无地的农民手中。
分田的花名册在每一个村落的打谷场上张榜公布,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拿到地契的农民捧着那张盖着大汉国鲜红大印的纸,
跪在田埂上嚎啕大哭。
这不是夸张,是真的。
河间府一个老农,祖上三代都是佃户,
谁来拉都不起来。
太原府一个寡妇,丈夫被金国贵族逼租逼死,
她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给人浆洗衣裳为生,
分到十亩地后,她带着三个孩子跪在田头,
每天早晚一炷香,香火烧得比土地庙还旺。
分到地的那天,拿着锄头在田里走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被儿子硬拽回去,嘴里还念叨着:
“这是我的地,我走一遍都嫌少。”
把石头捡出来,把田埂修得整整齐齐。
当大汉国的征兵令下达时,报名处前排起了长队。
每一处征兵点都被应征的青壮年挤得水泄不通。
不是被强征的,是自愿来的。
战死沙场,田地由乡里代耕,家人永免赋税。
头一回觉得自己的命值钱了。
头一回觉得,自己不是谁的牛马,是大汉国的子民。
为这样的国打仗,值。
百姓箪食壶浆,夹道相迎。
每到一处新收复的城池,都不用自己埋锅造饭。
一筐一筐地往军营里送。
把一车炊饼全送到了军营门口。
守门的士兵说老人家您留着自己吃吧,
“国师把地分给了俺们,俺没啥报答的,
就这几个炊饼,你们不收就是瞧不起俺。”
士兵们收下了。
但所有人都说那是这辈子吃过最香的炊饼。
中都。
登基大典选在了六月初九。
说这一天是全年最好的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当然,钦天监私下也讨论过另一件事——
摄政王为什么不穿龙袍。
须着明黄五爪龙袍,戴十二旒冕冠,这是祖制,
从秦汉到唐宋再到金国,从未变过。
措辞委婉地请示陛下是否按古制备龙袍。
赵志敬只回了一句话:“不必。”
于是礼部的官员闭嘴了。
紫宸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从殿门口一直排到午门之外。
盔明甲亮,刀枪如林。
广场两侧竖起了十二面巨大的玄色旗帜,
旗面上绣着金色的“汉”字,在晨风中微微翻卷。
范文程亲自操持了每一个细节。
他将荆襄新政时的简约务实带到了登基大典上——
但该有的威严一分不少,该有的仪式感一分不差。
百官队列中,最前排站着的是徒单镒。
这位三朝老臣今日穿着新赶制出来的汉朝官服,
玄色的袍服上绣着仙鹤补子,腰间系着玉带。
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这里参加大典时,还是金世宗在位的时候。
踮着脚尖才能看见殿门口的景象。
如今他已经头发花白,脊背也不再挺直,
却要见证一个新的帝国诞生。
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欣慰。
徒单镒身后站着术虎高琪。
此刻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新朝建立,他这个曾经的骑墙派能站在百官前列,
已经是赵志敬格外开恩了。
从今往后,绝不能再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
完颜承麟站在武将队列的最前面。
是因为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喊赵志敬“陛下”了。
他在居庸关喊了无数遍“国师”
喊了无数遍“摄政王”,总觉得不够正式。
今天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喊一声陛下。
连马靴都擦得锃亮。
午门外,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御道两侧的茶楼酒楼早早就被占了位置,
靠窗的座位炒到了天价,还有人自带条凳爬上了树。
在人群里穿梭叫卖,生意比过年还好。
只为看一眼新皇帝的御驾。
紫宸殿的大门缓缓打开。
赵志敬走了出来。
他果然没有穿龙袍。
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腰间束着玉带,
君子剑和淑女剑悬在身侧。
今日他的衣袍上绣着金线暗纹——不是龙纹,是剑纹。
一柄出鞘的长剑,从衣摆一直延伸到肩头,
在晨光中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光。
文武百官齐齐跪倒。
像一阵金属的浪潮从殿门口涌向午门。
数万人同时矮了一截,整座广场鸦雀无声。
赵志敬走到御阶之前,转过身来。
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汉白玉台阶上。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