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婴儿肥,正一点点地削薄,拉长,下颚的线条变得清晰而尖巧。
鼻梁也挺了些,嘴唇的轮廓也微妙地改变,颜色变淡,形状却更加分明。
她的眼神彻底改变了,幽深,寂冷,带着久远年代里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与审视。
她不是我熟悉的小外甥女。
她是一张陌生的的女人面孔,年轻,脸色惨白。
美,却美得毫无生气,像蒙了一层灰的旧瓷器。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珠在镜中缓慢地转动,一点一点,向着门缝外,我所在的方向移来。
我猛地捂住嘴,把差点冲口而出的惊叫死死堵在喉咙里。
我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卫生间里的灯光,倏地灭了。
一切陷入黑暗和死寂。
只有水龙头滴水的声音,在这浓墨般的夜里,被无限放大。
滴答。
滴答。
像在倒数着什么。
里面除了滴水声,没有别的声音了。
时间在黑暗里被拉得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冷汗滑过我的太阳穴。
忽然,卫生间的门把手“咔哒”,响了一声。
我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门被慢慢拉开了一道缝。
一只穿着卡通猫拖鞋的脚,迈了出来。
我盯着那只脚,喉咙发干,发不出任何声音。
接着,另一只脚也迈了出来。
睡衣的裤脚随着步伐轻微晃动着。
小芸低着头,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很轻,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音,与持续不断的滴水声形成诡异的反差。
她径直朝着客厅走去。
客厅的大灯没有开,只有开了玄关处的一盏小夜灯。
她小小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她走到晚饭时,她对着说话的东南处的墙角停了下来。
她就那么站着,背对着我,一动不动,面对着那盆半蔫的绿萝。
我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快要裂开,指尖掐进掌心,疼痛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她在看什么?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不……
也许,有我看不见的“东西”。
我想起晚饭时她说的那句话。
“那个姐姐……说我比她那件旧旗袍好看。”
还有镜子里那张惨白的陌生女人脸。
我极一点一点地将身体的重心移到另一只脚上,试图调整角度,去看小芸此刻的表情。
这时,小芸的肩膀细微地耸动了一下。
她开始哼歌。
调子很老,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卡在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听不清歌词,但是调子的旋律幽幽怨怨,带着旧时代戏曲的腔调,每一个拖长的尾音都浸满了化不开的悲凉。
在死寂的客厅里回荡,钻进我的耳朵,缠绕住我的心脏。
这绝不是小芸会唱的任何一首歌。
也绝不是一个孩子能哼出的腔调。
哼唱声持续着,时高时低。
小芸的身体也跟着歌声,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幅度轻轻摇摆着。
我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听着不属于她的幽怨曲调,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寒意。
那东西还在,
它在通过小芸的身体,表达着什么,或者在重温它熟悉的感觉。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不能只是躲在这里发抖。
我牙齿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疼痛和腥甜味让我混乱的脑子稍稍集中。
我必须做点什么。神婆?
对,表姐请过神婆,她或许知道怎么办!
联系方式……
表姐好像提过一次,说那神婆住在城西老庙附近,但具体地址……
我手忙脚乱地去摸睡裤口袋,空的。
手机!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电!
就在我分神想手机的刹那,客厅里的小芸,哼唱声戛然而止。
摇摆也停了。
她依旧背对着我,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断了线的木偶。
下一秒,她的头,以僵硬的姿态,开始向后转动。
一点,一点。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从肩膀上方转过来。
她的脸停在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角度,眼睛斜斜地望向我藏身的这个黑暗角落里。
嘴角,慢慢向上弯起,露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她看见我了。
然后,她用那种细细的语调,轻轻的开口:
“你也看见我了,对不对?”
话音落下的瞬间,玄关处,小夜灯的灯泡发出“啪”一声轻响,熄灭了。
整个屋子,陷入了黑暗和死寂。
黑暗不再是背景,它变成了有形的粘稠实体,死死裹住了我。
我无法分辨,这句话是小芸残留的意识在求救,还是占据她身体的“东西”在对我宣告。
或许两者皆有,或许都不是。
眼睛在黑暗里徒劳地睁大着,却什么也看不见。
直觉告诉我,客厅里的小小身影,正维持着诡异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所在的方向。
没有呼吸声,没有脚步声,只有一片死寂,比刚才滴水时更可怕的死寂。
跑。
这个念头像火花一样炸开,瞬间点燃了麻木的四肢。
不能待在这里!必须拿到手机!找神婆!
或者至少离开这间屋子!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恐惧。
我贴着墙壁,手脚并用地向后蹭去,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动黑暗中的存在。
后脚跟碰到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