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的草根……我的手指划过冰冷的石块,拨开滑腻的青苔。
忽然,指尖触到了一点坚硬冰凉的东西。
我拨开覆盖的泥土和腐叶。
一片边缘有些破碎的弧形透明玻璃片露了出来,上面沾满了泥垢。
玻璃片很厚,是老式镜片的样式。
旁边,还有一小段颜色暗沉的金属框,已经锈得看不出原色,隐约可以分辨出是眼镜的框架残骸。
找到了。
我小心翼翼地用纸巾包起那几片碎玻璃和金属框。
它们冰冷刺骨,即使隔着纸巾,也有一股阴寒的气息往皮肤里钻。
就是它们了。
三太爷生前“最贴身的物件”,那副陪他走过潦倒、见证他惨死、又随他埋入荒坟的金丝眼镜残骸。
我拿着残骸,回到妈妈和孩子身边。
妈妈看着纸巾包,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那是一条毒蛇。
孩子也感觉到了什么,往妈妈怀里缩了缩。
我打开老太太给的油纸包,颤抖着手,用这些香灰,以那包眼镜残骸为中心,在地上撒了一个封闭的圆圈。
然后,我看向妈妈。
我们需要血,至亲之血。
妈妈明白了我的意思,泪水汹涌而出,但她咬了咬牙,从随身带的针线包里,拿出一根从未用过的新针。
她看了看昏沉的孩子,又看了看我,将孩子放入我的怀里,轻轻地拉过孩子的小手。
孩子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扁了扁嘴,却没哭,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
妈妈的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用针尖在孩子柔嫩的中指指腹上,极轻极快地刺了一下。
一滴鲜红得刺目的血珠,缓缓沁了出来。
孩子“哇”地一声哭了,是疼痛和委屈的哭声。
我的心像被那哭声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我没有时间犹豫,我接过针,在自己的中指上也刺了一下。
血珠涌出,和我孩子的血一样红。
我跪在香灰圈外,面对着眼镜残骸,和后方的一片虚无。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沉默的注视着。
我举起滴血的手指,让血珠悬在残骸上方。
孩子还在哭,哭声在寂静的坟山间回荡着。
我闭上眼睛,再睁开,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眼前的虚无,清晰地说道:
“三太爷……”
血珠,坠落。
滴在沾满泥污的破碎镜片上。
“您的香火,我们送了。”
“您的血脉,我们认了。”
“但这份缘,这份牵扯,今日就在此,用我们母子的血,断了!”
我的声音开始发颤,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孩子还小,受不起您的‘看顾’。阳世有阳世的活法,阴间有阴间的去处。”
“请您收了这点供奉,拿了这残躯旧物,断了这不该有的念想!”
“从此以后,阴阳两隔,各不相干!”
“若再纠缠——”
我猛地提高了声音,带着豁出一切的决绝嘶喊出来:
“便是拼着魂飞魄散,我也绝不让你再靠近我的孩子半步!”
话音落下的瞬间。
“呜——!”
一阵远比昨天更猛烈的阴风,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卷起!
如同地底深处发出的呜咽咆哮!
狂风瞬间吹散了地上的香灰圈,尘土、枯叶、碎石漫天飞舞。
冰冷的寒意如同实质的潮水,瞬间将我们淹没!
令人作呕的陈腐气息,浓稠得让人窒息!
怀里的孩子发出惊恐到极致的尖锐哭叫,小身体猛地一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妈妈尖叫一声,差点摔倒。
而我,死死盯着香灰圈中央那几片沾了我和孩子鲜血的眼镜残骸。
在狂乱飞舞的尘土中,我看见那几片碎玻璃上的血珠,正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飞快地“吸”了进去,消失不见。
残骸的本身,也微微震动了一下,发出玻璃将碎未碎的“咯吱”声。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滔天怨怒和不甘,还有一丝丝茫然无措的混乱意念,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了我的脑海!
“嗬……嗬……”
“我的……孙子……”
“血脉……断了……?”
“不……不……”
意念混乱而破碎,充满了疯狂和暴戾,却又在核心处,透出漫长的孤寂和执念被骤然斩断的空洞与绝望。
狂风更加暴烈,仿佛要将这片荒坟坡地整个掀翻!
天空骤然暗了下来,明明是清晨,却如同黑夜!
四周的温度急剧下降。
“成了……还是激怒了?”这个念头刚闪过,我就感觉到,那股混乱暴戾的意念,猛地集中,如同无数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向我怀里的孩子!
他要反扑!他要拉孩子陪葬!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声清晰无比的声响,从香灰圈中央传来。
那几片眼镜残骸,就在我们眼前,毫无征兆地化作了最后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然后被狂风吹散,再无痕迹。
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孩子的周边出现一圈红色的光圈,冰冷恶念撞在红色光圈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冰冷的恶念骤然停顿,发出充满痛苦的尖啸!
“啊——!!!”
尖啸在我们的灵魂深处炸响!
充满了不甘、愤怒,以及长久维系之物彻底崩断后的虚无。
狂风,停了。
飞舞的尘土和枯叶,簌簌落下。
晦暗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擦过,晨光重新渗了下来。
虽然依旧惨淡,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