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那儿,心跳得厉害。
鬼使神差地,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往三楼走。
三楼是杂物间,堆着以前租客留下的破烂。搬进来之后我们一直懒得收拾,三楼的门常年都关着。
此刻,门却开着一条缝,刚好能够挤进去一个人。
我推开。
手电光照进去,墙角处堆着的纸箱、旧家具和落满灰的杂物。
最里面靠墙立着一面老式镜子,镜子的木头框已经发黑。
镜子里除了我自己,还有一个人影。
是它,刚刚出现在儿子房间的灰白色影子,它就站在我的身后。
我猛地回头,身后空荡荡的
再转过头来看镜子,镜子里只剩下我自己,满脸煞白,手上举着手机,像一个傻子。
第二天我找人把三楼的东西全清了出去。那面镜子我也扔了。
可是到了夜里,脚步声还在。
只是再也没来过二楼。
它一直在三楼走着。
来来回回,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忽然想起算命先生的话:它是过路的,看房子空久了,就进来待着。
可如果它是过路的,为什么像在找东西?
它在找什么?
那面镜子扔掉之后,三楼安静了三天。
在第四天夜里,儿子又哭了。
他的哭声撕心裂肺,就像当初姥爷站在他床前那样。
我和老公冲进他房间,他坐在床上,指着窗外,哭着说:“那个人,那个人在外面。”
我们朝窗外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
老公抱着他哄了大半夜,我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老槐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心想:三楼已经空了,它还能去哪儿?
第二天我回了趟我妈家,翻箱倒柜找老照片。
我爸走的时候我们收拾过一遍他的东西,该留的留,该烧的烧。
不过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塞在角落里,一直都没动过。
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牛皮纸袋里,我找到一沓发黄的相片。
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
有一张特别的模糊,不知道是相机的问题还是洗的时候出了差错,整个画面灰蒙蒙的。
勉强能够看出来背景就是这栋三层房子。
那时候,房子的外墙还是水泥原色,院子里的树也才一人高。
我爸站在门口,笑着。
他身后二楼的窗户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人影的位置,正是儿子现在睡觉的房间。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是我爸的笔迹:
“搬进来第二年,总觉着家里有人。拍下来洗出来,吓了一跳。不过后来也就习惯了。”
底下还有一行,字迹更淡,像是过了很多年之后补上去的:
“它不走,也不害人,就当是个伴吧。”
我攥着照片,手心里全是汗。
那天晚上我没敢回那栋房子,带着儿子住在我妈家里。
老公问我怎么了,我把照片给他看。
他沉默了半天,说:“你爸都知道,住了三十多年都没事,你怕什么?”
我说我不知道怕什么,就是怕。
他又说:“你想想,那东西要是真想害人,你爸能住那么久?你小时候能在这房子里长大?儿子能平平安安到现在?”
我说不上来。
“再说了,”他指了指照片上那个模糊的人影,“说不定它比咱们来得都早。真要论先来后到,咱们才是后来的。”
我被他这话噎住了。
是啊,也许我们才是后来的。
后来的我们,住进一个三十多年的老房子,听见一些声音,看见一些影子,就慌得找算命先生,扔镜子,清杂物。
可我爸住了三十多年,什么都没扔,什么都没清。
他只是拍下那张照片,然后在背面写:后来习惯了。
第二天晚上我们回去了。
进门的时候我特意站了一会儿,听着那些熟悉的响动。
木地板咯吱了一声,衣柜轻轻晃了晃,厨房那边传来极轻的叮的一声,像勺子碰了碗沿。
儿子从身后跑过去,追他的皮球,跑上二楼,咚咚咚的脚步声盖过了一切。
老公去厨房热牛奶,我站在客厅中间,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机响了,是我妈。
“你爸那个照片,我后来又找着几张,你要不要?”
我说要。
挂了电话,我往楼上走,想去拿包。走到二楼拐角,余光扫到楼梯尽头。
三楼的门,又开了一条缝。
我停住。
这一次我没有跑,也没有喊。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条缝,等着。
等了很久。
什么也没发生。
最后我上楼了。
并不是我变勇敢,是忽然想起我爸那句话:后来习惯了。
既然要习惯,总得有个开始。
我走到三楼门前,伸出手,慢慢推开。
里面空空荡荡的,杂物被我清走了,镜子也扔掉了,现在只剩光秃秃的水泥地和落满灰的窗户。
午后的阳光从玻璃透进来,照见空气里浮动的尘埃。
我站在门口,轻声说:“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但我爸在这儿住了三十多年,他习惯了。我也会习惯的。”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动。
没有人回答我。
就在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我回头。
窗台上多了一个相框。
就是我找到的那张照片,我爸站在门口,二楼窗户里有个模糊的人影。
我记得清清楚楚,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