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曾料到,陈根生竟还暗藏这般分身的神通。
那只是一刻钟的溯生河,能有这种地步。
眼下赫然九尊并立,先前被老农斩杀其一,他原本的道躯,应该足足应有十尊……
李蝉怕,不过老农却已醒悟。
陈根生的本源血脉,如今看来是愈发趋近兄长那般顶尖无上的层次,底蕴深不可测。
只是底线尚存,只要对方不是虫仙,所有危机便都可控。
老农将李蝉护在了身后,一股温润的气息拂过,李蝉周身的压力一空。
“陈根生。”
“你当真让九个自己,一并折损在此?”
而陈根生只顾同九尊化身相互应答,对任何动静都置若罔闻。
血脉觉醒异化之后,他好似排斥一切外人言语。
此时此刻。
咔嚓一声,自头顶传来。
抬眼向外望去,天空裂痕纵横密布,层层蔓延。再往更高处窥探,界壁许多崩裂,随时都有崩塌之危。先前漫天天火灰犹若落暴雪,其实尚安稳平和,而今外景彻底沦为末日乱象,破碎的虚空碎片四处漂浮。
老农难得眯起双眼,权衡利弊,面色沉郁。
大事不妙。
方才那一击吐息,只为秒杀一具道躯,却无意间撼动了位面本源。
背甲乾坤早已超负荷,难承大战馀波。
再行杀伐,整片真祖地怕是都会被毁于一旦。
他大喝道。
“李蝉!李蝉!醒醒!”
李蝉立在原地无法动弹,周遭尽是师弟的癫狂呓语,根本听不见其他半分声响。
老农见状抬手朝着李蝉的脸颊,扇了过去。
李蝉一口瘀血喷出,眸子壑然睁开。
视野模糊到清淅。
率先映入眼帘的,居然是老农那张布满焦灼的脸。
“跑!”
“我即刻去连络其馀三祖,合力稳固此方天地。”
“你带着书离开真祖地。这邪魔好杀,可一旦他再掀起大乱,整片祖地必将彻底复灭。”
说话间,老农双手忙结印记。
周身气息如怒涛般向着四面八方扩散,穿透虚空,跨越河山,发出源自同根的呼唤。
阿蝉!痴蛾!小蜂!
……速来救祖地!!!
李蝉这才定了定神,张开嘴看了一眼外面那巨大的蜚蠊真身陈根生,有些恍惚淡然道。
“根生结丹了啊……”
等等。
他摇了摇头,脸色难看。
“竟还以为仍是当年萤照屿上的旧日光景……”
老农又是一巴掌,怒道。
“真祖地的尽头,是一颗虫颅,咽喉深处便是通往外界的唯一信道,速速离去!”
李蝉瞬间清醒,急道。
“你呢?”
老农难以置信地瞪着李蝉。
都什么时候了,这畜生居然还有心思问这个?
李蝉愣道。
“眼下何等时候?刚承了你的衣钵,我怎会……那陈根生有弱点的…”
老农大手再一次抽在他的脸上。
啪!
比上一声更响。
李蝉整个人撞在祖祠的石柱上,咳出一大口血。
“滚!”
老农须发皆张,怒道。
“不着你来算计得失,这是灭世之祸!”
一发至此,李蝉再无尤疑,只看了一眼被九尊魔影环绕的老农,转身便化作一道青虹,决然遁出。
此时须发皆张的老农,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
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强行将所有熔岩与怒火,尽数压回了地心深处。
最终那股镇压万古的气机,彻底敛于无形。
老农的境界,稳稳落在了筑基。
他松了口气,象是卸下了万钧重担,脸上甚至泛起一丝久违的轻松。
“没了李蝉,倒是清净轻松许多。”
话音未落。
九尊陈根生中的一尊半人半蜚蠊道躯,止住了呓语,化作一道灰影,直扑而来!
利爪破空,其上附着着一丝灰败的混沌气息。
老农淡淡一笑,腰身沉拧下沉,稍后旋身反扫,一脚横鞭而出,轻描淡写不费半点气力。
半人半蜚蠊的道躯,如一件脆弱的瓷器,最终在一声轻响中化为齑粉。
灰飞烟灭。
老农默然有感,笑道。
“将境界锁于筑基,便可避免此方界壁,在大战中进一步破损坍塌,后生,你要完了。”
祖祠内,一时间只剩下另外八尊陈根生道躯低沉的呓语。
下一瞬戛然而止,八尊形态各异的魔影,同时抬起头。
“嘻……”
“嘻嘻嘻嘻……”
“那可别怪我了……”
八道声音合成一道,不辨男女,非人非魔。
话音落。
八尊道躯化作各异的流光,朝着八个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
没有一尊是扑向老农的。
他们有的冲向天幕,似乎要效仿先前那般,以蛮力撕裂界壁。
有的直奔内城深处,那里是其馀大妖的府邸所在。
有的则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线,贴着地面,朝着溯生河的方向蜿蜒而去。
各自为战,却又目标明确。
将整个真祖地,当成了一盘棋,八子齐落,瞬间封死了所有生路。
“你!”
老农面色骤然沉变。凭他手段,镇杀一两尊道躯尚且从容,纵使三尊亦可抗衡,却无法分身八处,面面兼顾。何况每一次出手皆需收敛力道,步步谨慎,不敢有半分恣意。
是保界壁,还是保溯生河?
又或救那些各怀鬼胎的大妖?
老农身形一晃,几乎是下意识地便要追向那道冲往溯生河的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