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身被数十创,力竭…战死。尸身不知所踪,疑为蒙军践踏碎弃…】
“啪。”
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是包惜弱的指甲无意中掐断了信纸边缘。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几行字,仿佛看的不是一个人的死讯,而是一份寻常的战报。
窗外秋雨敲打着芭蕉,声音单调而冷清。
许久,她缓缓将信纸凑近烛火。火焰舔舐而上,迅速将那些冰冷的字句吞噬,化为灰烬。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被雨水洗刷得清亮的青石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很多年前,那个雪夜,那个将她从“火场”中救出,对她说“跟我走”的俊伟王爷。
爱耶?恨耶?
早已说不清。
如今,尘归尘,土归土。
他最终选择了他认定的结局,马革裹尸,也算全了他完颜家的气节。
而她,也走到了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很好。
再无瓜葛。
她转身,声音平静无波,吩咐候在外面的老仆:“传话下去,近日风雨甚大,紧闭门户,无事不得外出。”
“是。”老仆躬身退下,仿佛只是听到一句寻常的天气评论。
数日后,又一封密信送至。这次的消息,关乎江湖。
【…全真教负隅顽抗,终南山重阳宫被蒙古大军攻破,焚毁大半。掌教马钰战死,丘处机…重伤突围,不知所踪,疑已伤重不治。郝大通、孙不二等皆殁于乱军之中。全真教…名存实亡。】
包惜弱看着这封信,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堪称快意的表情。
丘处机…
这个一手造就了牛家村惨案,间接改变了她一生轨迹,又像阴魂般纠缠不休的道士,终究也是这个下场。
重伤不治?尸骨无存?
真是…便宜他了。
她再次将信纸焚毁,如同抹去一段令人厌恶的污迹。
全真教覆灭,丘处机疑似身亡。压在心头多年的另一块巨石,似乎也稍稍松动了几分。
又过了些时日,关于中原武林的消息渐渐汇聚而来。
郭靖、黄蓉夫妇依托桃花岛之力,联合江湖义士,组建抗蒙义军,辗转各地,屡挫蒙军锋锐,名声极大。然蒙古势大,义军终难正面抗衡,据闻郭靖黄蓉已渐有退守襄阳,凭坚城固守之意。
“郭靖…”包惜弱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前闪过那个憨直倔强的少年身影。他到底还是走上了与他父亲相似,却更为艰难也更为辉煌的道路。与他相比,自己的康儿…
她下意识地望向庭院。杨康正负手立于雨中,看着池中残荷,背影孤峭料峭,与这南国的温润格格不入。
包惜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随即又被冰冷的决心覆盖。路是自己选的,没什么可比较。活着,便是赢了。
至于杨铁心…他的结局,早已注定,无需再提。
还有一些零碎的消息:欧阳克死于蒙古西征军中,似是卷入权力争斗;欧阳锋疯癫更甚,偶尔出现在西域,状若鬼魅;江南七怪中的几位据说也殒于抗蒙战事;裘千仞投靠蒙古,却不得重用,郁郁而终…
那些曾经在江湖上闪耀过的名字,如同流星,一个个陨落在这场浩劫之中,或被遗忘,或成为传说。
包惜弱冷静地处理着这些信息,将有用的记下,无用的焚毁。她的世界,如今只剩下这座庭院,和庭院里的几个人。
时光便在这样看似平静的暗流中,又滑过数年。
杨过已能满院子疯跑,追鸡撵狗,调皮得令人头痛。他继承了父母的好样貌,眉目如画,聪明绝顶,却因生长在这般古怪的环境里,性子野性难驯,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那个常年冷着脸、沉默寡言的父亲,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和疏远。
杨康对他的管教近乎严苛,文武启蒙皆亲自上手,稍有懈怠便是重罚。穆念慈心疼不已,却从不敢阻拦,只能在私下默默垂泪。完颜蓉倒是极喜欢这个侄儿,常常护着他,带他玩耍。
包惜弱对孙儿的教养冷眼旁观,并不干涉。她只确保杨过健康长大,至于他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那是以后的事。
这一日,春光正好。
杨过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柄小木剑,在院子里哼哼哈哈地比划,招式稚嫩却自带一股灵性。
杨康站在廊下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微微有些恍惚,仿佛透过儿子小小的身影,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在王府练武场上,被众人夸赞“虎父无犬子”的锦衣少年。
完颜蓉拿着一个刚编好的花环,笑着去追杨过:“过儿,来,姑姑给你戴花花!”
穆念慈坐在不远处做着针线,看着玩闹的儿子和妹妹,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柔软的笑意。
包惜弱由侍女搀扶着,从佛堂里出来。她近年愈发深居简出,时常礼佛,不知是为超度,还是为求心安。
她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庭院中的一幕。
阳光温暖,草木葱茏,孩童嬉笑,少女追闹,少妇静好…
仿佛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若忽略掉那廊下青年眼中化不开的沉寂,忽略掉这庭院与世隔绝的冰冷,忽略掉高墙之外那个烽火连天、白骨露野的世界。
包惜弱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天空湛蓝,白云舒卷。
一切尘埃落定。
该死的,都死了。
该散的,都散了。
她的康儿,还活着。她的孙儿,在长大。
这就够了。
她收回目光,脸上无悲无喜,缓缓道:“时辰不早了,准备午膳吧。”
侍女低声应下。
庭院里,杨过咯咯笑着,躲闪着完颜蓉的花环,一不小心,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他抬头,对上父亲深不见底的眼睛,笑声戛然而止,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杨康低头看着儿子与自己酷似的小脸,许久,抬起手,极其生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