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定国公府安静得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阳光通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在红木地板上拉出了一道长长的金色光晕。
老侍从王谨端着一盏刚沏好的大红袍放轻脚步推开了卧房的门。
“太祖师爷您要的茶泡好了,温度刚刚好。”
王谨压低了嗓音生怕惊了老人的午觉。
屋子里没人回应。
只有角落里的那台老式机械钟还在不知疲倦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王谨端着茶盘小心翼翼地绕过那扇名贵的紫檀木屏风。
他看见思汗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把藤编的摇椅上。
老人的面色甚至比往常还要红润几分。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挂着一丝浅浅的、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笑意。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给这位历经沧桑的大明守护神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
思汗的手里还虚握着那把形影不离的折扇。
扇面半开着上面由他亲自题写的“难得糊涂”四个狂草大字,在阳光下依然挺拔锐利。
“太祖师爷在风口上睡容易着凉老奴给您拿条毯子去。”
王谨笑着摇了摇头把茶盘稳稳地放在一旁的小茶几上。
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条羊绒薄毯走上前轻轻盖在思汗的身上。
就在拉扯毯子边缘的时候王谨的手背不经意间触碰到了老人的手指。
一股彻骨的冰凉瞬间顺着指尖蹿遍了王谨的全身。
王谨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搓了搓手再次颤斗着伸出两根手指凑到了思汗的鼻息下方。
没有呼吸。
一点微弱的气流波动都没有。
“哐当!”
旁边的紫砂茶盏被王谨剧烈颤斗的身体带倒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
“太祖师爷……睡着了……”
王谨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摇椅旁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一直守在门外不敢远离的朱厚照听到动静象疯了一样撞开门冲了进来。
看着双目紧闭、神态安详的老祖宗朱厚照的眼泪瞬间决堤。
他没有大声呼唤,也没有让外头那些束手无策的太医再进来折腾。
他只是直挺挺地跪在王谨身边额头死死地贴着冰冷的地板。
“皇上太祖师爷他老人家……”王谨泣不成声,浑身都在发抖。
“闭嘴!”朱厚照咬着牙眼泪无声地砸在地板上,“太祖师爷只是累了他睡着了!”
大明帝国的绝对精神领袖全天下的守护神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走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辞世遗言。
他走得就象一个寻常人家的老头儿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闭上眼睛打了个盹。
消息很快通过最高加密专线传到了内阁和军部统帅部。
出人意料的是,整个大明帝国的高层并没有陷入预想中的恐慌与混乱。
内阁首辅张居正接到绝密电报时正在批改关于开发北美洲的基建预算。
他拿着红笔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足足五分钟。
一滴滚烫的眼泪落在公文上瞬间晕开了鲜红的墨迹。
“首辅大人是否立刻激活最高级别战备状态?各大军区要不要戒严?”国防部长在电话那头声音发颤。
“不。”张居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撕裂般的悲恸。
他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用最高保密级别封存的红色文档夹。
那是思汗在十年前就已经制定好的《帝国过渡期紧急预案》。
“太祖师爷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军部按兵不动内阁照常运转所有跨星际探索项目继续推进。”张居正的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狠劲。
“这个时候谁敢乱了阵脚谁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整个京城依旧车水马龙工厂的烟囱还在喷吐着白烟远洋舰队依然在破浪前行。
老百姓们根本不知道那个把他们从泥潭里拉出来的老神仙已经不在了。
而在高层的小圈子里一种无法言喻的空虚感正在疯狂蔓延。
定国公府外几辆黑色的防弹红旗轿车悄然停下。
内阁的内核要员和军部的几位老将军全都穿着笔挺的黑色正装,站在冷风中。
没有人大声喧哗甚至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只是红着眼框,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朱红色大门。
“老张我不信。”一个肩膀上扛着四颗将星的老将军狠狠抽了口烟。
他夹着烟的手指抖得象筛糠一样。
“太祖师爷那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他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走了?”
张居正拍了拍老将军的肩膀声音沙哑得象是在砂纸上摩擦。
“神仙在人间待了一百多年替咱们扛了那么多雷也是会累的。”
“那这天底下以后再出了大乱子,谁还能替咱们镇得住场子?”
老将军猛地掐灭了烟头眼底闪铄着无助和徨恐。
一百多年了只要有思汗在天塌下来大家都不怕。
现在这根擎天柱突然倒了所有人的心里都没了底。
张居正转过头,看着天空中那一抹逐渐西沉的残阳。
“他老人家把能做的都做了把前方的路都给咱们铺平了。”
“要是离了他咱们这帮人连个国家都管不好那咱们干脆集体跳太平洋算了!”
定国公府的卧房内。
朱厚照依然跪在摇椅前,静静地看着思汗那张安详的脸庞。
阳光渐渐退去屋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王谨轻轻点亮了墙上的复古壁灯。
“皇上外面内阁和军部的大人们都到了等着您出去拿主意呢。”
王谨轻声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