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废,供出‘清流会’与坤宁宫勾连之实,然其自尽于冷宫,线断。太后病重,恐有不测。宁、蜀二逆果反,声势浩大。京营已发,然远水难解近渴。江南重担,尽在尔肩。朕予尔全权,可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但有一事,务必谨记——勿使叛军一兵一卒过安庆!金陵安危,系于此战。兄显手书。另,陛下闻尔在江南事,常问‘陈卿安否’,心甚念之。保重。”
信很短,信息量却大得惊人。皇后被废,自尽?太后病重?京营已发?小皇帝的问候……
陈静之将绢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眸中跳跃,映出一片深邃的冰冷。
“皇后……果然是她。”他低语,没有丝毫意外。是巧合,还是……灭口?”
“京营出动,至少需半月才能抵达前线。”陈静之抬头,望向帐外沉沉的夜色,“这半个月,就要靠我们自己了。也好……”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正好,让天下人看看,我陈静之,是怎么用五千人,挡住十万叛军的。”
“大人……”沈炼忍不住道,“京城……似乎……对大人您……”如何形容那封信里复杂的意味。
“天威难测,圣心难揣。”陈静之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打赢这一仗,守住江南,便是对陛下,对殿下,最好的交代。至于其他……等活下来再说。”
他转身,拍了拍沈炼的肩膀:“去吧,按计划行事。告诉弟兄们,此战若胜,我陈静之,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流血的兄弟。若败……黄泉路上,我陈静之,给他们牵马执蹬!”
沈炼浑身一震,眼眶骤然红了,重重抱拳:“卑职……誓死追随大人!”说完,转身大步出帐,融入茫茫夜色。
帐中重归寂静。陈静之独自站在巨大的江防图前,手指轻轻拂过“安庆”
“安庆,安庆……愿此战之后,你真能长治久安。”他低声自语,然后吹熄了蜡烛。帐内陷入黑暗,只有他一双眸子,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如荒野中择人而噬的孤狼。
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宁王陈宁一身金甲,踞坐上首,左右皆是披甲的将领和幕僚。他年约五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须,看似儒雅,但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着鹰视狼顾之相。
“报——!”一名信使匆匆入帐,单膝跪地:“王爷!前锋刘将军急报!已过彭泽,明日午时前,必抵安庆城下!水师先锋船队五十艘,已出湖口,顺流而下,今夜子时可至小孤山水域!”
“好!”陈宁抚掌大笑,举起金杯,“刘能(前锋主将)不愧是本王麾下第一猛将!传令,拿下安庆,本王亲自为他向朝廷请功!不……是向‘新’朝廷请功!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帐中诸将纷纷举杯,谀词如潮。
“王爷神威,天兵所向,安庆弹丸之地,必一鼓而下!”
“是啊!听说那陈静之小儿,只带了五千人来援,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待拿下安庆,顺流东下,直取金陵!到时候,王爷登基大宝,吾等皆是从龙功臣!”
陈宁听得心花怒放,但脸上却故作矜持:“诶,不可轻敌。那陈静之能在江南掀起如此风浪,必有过人之处。不过……”他冷笑一声,“五千对十万,纵是孙吴再世,也回天乏术!传令下去,告诉刘能,不必等中军,可自行决断,尽快拿下安庆!至于那陈静之……若能生擒,本王要亲自看看,这个让江南士绅闻风丧胆的‘陈阎王’,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是!”信使领命而去。
“王爷。”坐在下首一名青衫文士开口,此人面目普通,但一双眼睛却幽深如古井,正是宁王第一谋士,被称为“鬼狐”的方敬斋。“陈静之用兵,向来诡诈。其以五千兵驰援安庆,看似以卵击石,然其人从不行险。,其中有诈。”
“哦?方先生以为,诈在何处?”
“水路。”方敬斋走到悬挂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小孤山,“此地江窄流急,暗礁密布,乃绝佳的伏击之地。陈静之兵少,必不会与我军正面交锋。他的目标,很可能是我军水师先锋。只要击溃或迟滞我水师,便可断我军后援与补给,陆路前锋便成孤军。再配合安庆守军,未必不能周旋数日,以待援军。”
“方先生未免太高看那黄口小儿了。”一员满脸虬髯的大将哼道,“我军水师先锋虽只五十艘,但皆是新造的艨艟斗舰,士卒精悍。陈静之有何本事,能在江上拦我军?”
“李将军有所不知。”方敬斋摇头,“浙江水师提督俞大猷,已奉陈静之之命,封锁下游江面。其人海战出身,精于水战,不可不防。西进,与陈静之前后夹击我水师先锋……”
“俞大猷?”那李将军嗤笑,“一个打海寇的,能有多大本事?我军水师纵横鄱阳湖,岂是他一个南蛮能比?”
陈宁也笑道:“方先生过虑了。俞大猷要防着下游,不敢轻动。就算他敢来,我军中军水师两百艘战船随后便到,何惧之有?当务之急,是速取安庆,打开东进通道。传令刘能,加快速度!再传令水师先锋,小心行事,若遇敌,不必纠缠,速与陆路汇合即可。”
“王爷英明!”
方敬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中的忧虑更深了。他总觉得,陈静之这步棋,下得太险,也太奇,仿佛在赌什么。,又是什么呢?
秋夜的江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芦苇沙沙作响。八百名精选的原扬州卫降卒,身披暗色蓑衣,潜伏在齐腰深的江水和茂密的芦苇丛中。他们口中衔枚,马摘铃,悄无声息。每个人身边,都放着几个陶罐,里面是刺鼻的火油,还有捆扎好的火箭、浸了油脂的渔网、以及大把大把的铁蒺藜。
千户王大力(原扬州卫千户,被陈静之留下并擢升)趴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黑黢黢的江面。他的心跳得厉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