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刺骨的冷意顺着毛孔钻了进来,取代了在灼热中彻底消散的世界。
江歧猛地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着。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青铜台阶上。
第四道。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只是静静望着上方亘古不变的青色穹顶。
眼前的景象在扭曲,在剥离。
孤儿院的火光,张守义的身影,还有那两个清淅的脚步声。
一切都在脑海中疯狂倒带,最后定格为无尽的虚无。
身下的台阶从边缘开始一寸寸崩解。
唯一的下行之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便彻底腐朽,簌簌消散。
江歧依旧没有动。
他就这样任由自己的身体在清醒中,朝着无尽的深渊笔直坠落。
最终,灵魂归位。
意识,沉入冰冷的湖水之中。
督察局,二十一层。
江歧重新坐在了原来的位置,低垂着头。
沉云能清淅地感觉到,江歧身上的力量发生了质变。
可与这股力量一同泄露出来的。
是更加浓烈,扑面而来的压抑和疯狂。
江歧始终一言不发。
最终,还是沉云率先打破了沉默。
“晋升不顺利?”
江歧缓缓摇了摇头。
过了很久,才用近乎梦呓的声音回答。
“我回到孤儿院大火那天夜里了。”
沉云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立刻就意识到江歧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事实!
登神长阶!
他知道江歧已经初步触碰到了领域的门坎。
可这和在第四次晋升就真正踏上那条攀登之路,根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沉云将原本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措辞。
他很清楚。
这个话题对江歧而言,恐怕比禁区更加敏感。
“你看到了什么?”
江歧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抬起头。
“那条路,为什么会让我回到过去?”
“攀登之路,一步一罚。”
沉云给出了答案,甚至直接拿自己举了例子。
“我的第一步,是光的剥离与重塑。”
“第二步,是永恒的黑暗。”
“而第三步”
沉云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回到沉家灭族那一天。”
江歧脸上肌肉忽然扭曲了一下,象是在笑,又象是在自嘲。
“登神之途,重温痛苦?”
“不。”
沉云却摇了摇头。
“是每个人内心深处最畏惧,最遗撼的过往。”
江歧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所以,每攀登一步,孤儿院就要在我面前再烧毁一次?”
沉云再次摇头。
“世上没有两条完全相同的晋升之路。”
“从踏上去的那一刻开始。”
“每个人的路,都必须自己走。”
该解释的已经解释完。
沉云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连死亡都经历过了。”
“以你的性子,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你刺激成这样?”
江歧依旧垂着头。
又过了几秒,他才开始叙述。
他向沉云讲述了在那片幻境中发生的一切。
从张守义走出房间,到无穷无尽的裂隙。
“我知道那全都是假的。”
“但我守住了。”
“青铜之焰让那个世界凝固了,我把所有东西都变成了雕像。”
“可最后”
江歧的声音猛地一顿。
平稳的语调瞬间崩塌,化作了来自地狱的森寒!
“火!”
“身体被烧成焦炭的感觉我永远忘不掉!”
“最后一幕,绝对真实发生过!”
他抬起头,猩红的瞳孔里,疯狂的火焰熊熊燃烧。
“两个人!”
他对着沉云,一字一顿地嘶吼出来。
“那一夜,纵火的是两个人!!”
沉云脸上的平静终于被彻底打破。
登神长阶上直面过去。
可以说是幻境,是心魔,是假象。
但唯独有一种情况绝不可能发生!
那就是看到自己原本根本就不知道的东西!
沉云终于明白了,江歧身上那股几乎要失控的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他能看到记忆以外的东西!
他的路,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沉云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无比郑重。
“你看清他们了?”
江歧摇头,语气低沉。
“我还不够强。”
是的,还不够强。
如果够强,他就能完好无损地平定裂隙与噬界种!
然后在登神长阶中扭转一切,看清他们的脸!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无比安静。
江歧忽然低声笑了起来。
他想起了在第五区时,一个莫明其妙的问题。
当时王飞龙问他,有没有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情。
正如沉云刚才所言。
每一个高阶晋升者在攀登的同时,都要一次又一次地亲手撕开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伤疤,任由它血流不止!
而每一次晋升,非但不会让伤口愈合。
反而会让那道疤痕变得更深,更狰狞!
直到成为他们穷尽一生也要去达成的目标!
江歧看着沉云,一字一顿地问。
“所以,每一位检察长,每一位裁决官!”
“每一个站在人类世界顶端的人”
“心底都藏着一件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