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审讯指挥中心。
巨大的电子屏幕将整个墙面占满,上面分割成十几个画面,监控着审讯局域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咖啡焦香。
祁同伟把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解开领口的风纪扣,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这个赵琳儿,嘴比死鸭子还硬。”
祁同伟骂了一句脏话,指着屏幕上那个抱着双臂、一脸冷笑的女人。
“进去三个小时了,软硬不吃。”
“跟她说政策,她背法律条文;跟她谈形势,她提她爹赵立春。”
“刚才甚至还嚷嚷着要喝依云矿泉水,说我们的自来水有味儿。”
祁同伟气得牙根痒痒。
如果是普通的罪犯,他有一百种办法让对方开口。
但这是赵立春的女儿。
虽然现在赵家失势,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赵立春一天没倒,正常的审讯手段就很难突破她的心理防线。
李毅坐在指挥椅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
他看着屏幕。
赵琳儿坐在审讯椅上,虽然妆容花了,旗袍破了,但那股子豪门大小姐的傲气还在。
她甚至对着监控探头比了一个中指。
那是赤裸裸的挑衅。
“她在等。”
李毅把香烟在桌上竖起来,轻轻顿了顿。
“等赵瑞龙捞她,等赵立春向汉东施压。”
“她觉得我们不敢拿她怎么样,最多就是关几天。”
祁同伟停下脚步,一脸不甘心。
“老板,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
“这娘们只要不开口,那七百亿的资金流向细节,还有赵家在汉东埋的其他雷,我们很难挖干净。”
李毅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他的影子投在赵琳儿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
“把她带去特一号监室。”
李毅的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指挥中心里却格外清淅。
祁同伟愣了一下。
特一号监室?
那是省厅为了应对特殊重刑犯,还没有完全投入使用的“心理测试室”。
“老板,那地方……”
祁同伟欲言又止。
那里没有刑具,没有老虎凳。
但比那些东西可怕一万倍。
李毅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然她是赵家的大小姐,我们就给她一点‘特殊待遇’。”
“另外,联系技术科。”
“把苏清影刚才传过来的那段视频,剪辑一下。”
“我要让赵大小姐,好好看看她那位好哥哥现在的精彩生活。”
……
十分钟后。
两名女警走进审讯室,架起赵琳儿的骼膊。
“干什么?你们要带我去哪?”
赵琳儿挣扎著,高跟鞋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要见律师!我要给我爸打电话!”
没人理她。
她被一路拖拽,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推进了一间位于地下二层的特殊房间。
“咔哒。”
电子锁落锁的声音。
赵琳儿跟跄了两步,站稳身形。
她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下一秒。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里根本不象是一个监室。
没有铁窗,没有水泥墙。
四面墙壁,全是透明的。
确切地说,是落地的单向玻璃。
房间中央只有一张焊死在地上的金属床,和一个完全没有任何遮挡的马桶。
头顶上,四盏大功率的工业照明灯,发出惨白的强光,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照得纤毫毕现。
没有阴影。
没有死角。
“啪!”
灯光再次调亮。
赵琳儿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太亮了。
亮得让人心慌。
她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通过玻璃,她能看到外面。
外面是忙碌的警察。
有人在吃盒饭,有人在整理文档,有人在打电话。
他们就在距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走来走去。
但没有一个人看她。
她就象是一个摆在橱窗里的透明人,或者是一只被关在玻璃缸里的猴子。
“喂!”
赵琳儿冲到玻璃前,用力拍打。
“放我出去!”
“你们这是侵犯人权!我要告你们!”
她张大嘴巴喊叫,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可是。
外面的人依旧在忙碌。
那个正在吃盒饭的警察,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依然大口嚼着红烧肉。
听不见。
这玻璃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
她在里面喊破喉咙,外面也听不到一丝声响。
反过来,外面嘈杂的声音,也没法传进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头顶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滋——滋——滋——
这种声音平时会被忽略。
但在极度的安静中,它象是一把小锉刀,一下一下地锉着人的脑神经。
恐惧。
一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开始在赵琳儿心底蔓延。
她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在金属床上。
床板冰凉,硌得她屁股生疼。
她想上厕所。
但那个马桶就在房间正中央,没有任何遮挡。
而在玻璃墙外,几个男警察正拿着文档走过。
只要她坐上去,所有的隐私都会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夹紧双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