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天了!为了几个枣子,大人孩子打成这样!象什么话!”
他声音洪亮,带着老工人的威严,倒是把正在撕扯的三个女人震得暂时停了手。
但局面已经失控。
刘光福脸上带血,哭着向闻讯赶回来的父亲刘海中告状。
刘海中一看儿子挂彩,又听说是棒梗偷枣、贾张氏挠人,气得头顶冒烟,指着易中海和王老汉就嚷:
“老易!老王!你们都看到了!这还了得?公然盗窃财物!殴打他人!还是烈属呢!我看是刁民!必须严肃处理!送街道!送派出所!”
贾张氏一听“送派出所”,又炸了,跳着脚骂刘海中:
“刘海中!你个官迷心窍的混蛋!你儿子欺负我孙子你怎么不说?送派出所?先把你儿子这小流氓送进去!我老婆子反正活够了,跟你们拼了!”
说着又要往上扑。
秦淮茹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这场面,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哭喊着去拉婆婆,去抱从树上爬下来、吓得瑟瑟发抖的棒梗,嘴里只会重复:
“别打了……妈,求求你别闹了……棒梗,我的儿啊……”
阎埠贵也回来了,阴沉着脸,先检查了一下儿子阎解成有没有受伤,然后推着眼镜,对易中海说:
“老易,这事儿性质恶劣。棒梗偷摘果实,引发斗殴,贾家嫂子还动手伤人。我看,必须开全院大会,严肃处理。还有,这枣树是王家的,结了枣该怎么分,也得有个章程,不能谁饿谁就抢,那不成土匪窝了?”
他这话,看似公允,实则把“偷公家东西”的帽子牢牢扣在棒梗头上,还提出了“分枣”这个敏感问题——在人人饿肚子的当下,怎么分?
分多少?
又是一个火药桶。
王建国是最后回来的。
他刚进胡同,就听到院里传来的惊天动地的哭骂声,心里便是一沉。
走进院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末日般的混乱景象:脸上带伤的半大孩子,撕扯叫骂的妇女,暴跳如雷的“领导”,哭得几乎晕厥的寡妇,瑟瑟发抖眼神空洞的肇事男孩,焦头烂额的管事大爷,怒气冲冲的老父亲,以及躲在角落、脸色发白的自家两个孩子。
一股强烈的、冰冷的厌烦感,瞬间席卷了他。
为了几个没熟的青枣。就为了这个。
饥饿把人逼成了野兽,把最起码的体面和理性撕得粉碎。
他站在那里,甚至懒得去弄清具体的细节和前因后果。
无非是棒梗偷食,孩子争斗,大人护短,旧怨爆发,如此而已。
在绝对的物质匮乏面前,所有的人性、道理、脸面,都成了最不值钱的遮羞布。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院里每一个人。
他的平静,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对比,反而让几个注意到他回来的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看向他。
贾张氏看到王建国,象是找到了新的发泄目标,但或许是上次街道的教训犹在,没敢直接扑上来,只是指着他哭骂:
“王建国!你回来得正好!看看你们家孩子干的好事!伙同刘家、阎家的小子,把我孙子堵在树上打!要出人命了!你们这些当干部的,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欺负我们贫下中农啊!”
刘海中立刻反驳:“放屁!是你家棒梗偷王家枣子!是小偷!是蛀虫!贾张氏你还挠伤我儿子!王处长,您给评评理!”
易中海喘着粗气,对王建国说:“建国,你看这事儿闹的……就因为几个枣……”
王建国抬手,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嘈杂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不少,只剩下棒梗压抑的抽泣和秦淮茹低低的呜咽。
他先看向自己的父亲王老汉,又看向李秀芝,刚回来,站在自家门口,一脸惊惶,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王新平身上。
“新平,”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淅得让每个人都能听见,“你参与了吗?”
王新平浑身一抖,小脸煞白,嗫嚅道:
“我……我就……就跟光福说了棒梗在摘枣……我没动手……我就扔了个小石子,没打中……”
“为什么要去说?”王建国问,语气平静,却让王新平感到巨大的压力。
“我……我看他一个人吃独食……我家的枣子……”王新平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新平点了点头,眼泪掉了下来。
王建国没再问他,转而看向刘光福和阎解成:“你们呢?为什么打起来?”
刘光福在父亲的目光逼视下,硬着头皮说:“棒梗偷你家枣子,还骂人,拿树枝打我们!”
阎解成小声补充:“我们就想让他下来……”
王建国点点头,似乎了解了。
然后,他看向还被秦淮茹紧紧抱在怀里、眼神空洞涣散的棒梗。
“棒梗,”他叫了一声。
棒梗猛地一颤,惊恐地看着他。
“枣子好吃吗?”王建国问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问题。
棒梗愣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饿,是吗?”
王建国又问,语气依旧平淡。
棒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用力点了点头,终于崩溃地哭出声:“我饿……我太饿了……呜……”
这一声哭喊,象一根针,刺破了院子里许多人心头那层坚硬的壳。
贾张氏的骂声停了,呆呆地看着孙子。
秦淮茹搂紧儿子,放声大哭。
刘海中皱起了眉头,二大妈别过脸去。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易中海重重叹了口气。
王建国沉默了片刻。
院子里只剩下悲伤的哭声。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他每说一句,就有一个或几个人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