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地煞能量混合,形成一种粘稠的、颜色诡异的“污水”,顺着地势低洼处流淌。
厉千尘小心翼翼地“滑”入裂隙。内部空间比入口看起来要宽阔一些,但岩壁布满裂痕,不断有细小的碎石簌簌落下。暗红的光芒来自岩壁深处渗透出的地煞,照亮了崎岖不平、湿滑泥泞的通道。冰冷的黑水在脚下形成浅浅的溪流,散发着阴寒与污秽的气息。
他循着牵引之线,在复杂的裂隙通道中穿梭。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战斗和爆炸留下的痕迹:破碎的法器碎片、烧焦的衣物残片、甚至还有半截嵌在岩壁里的、属于魂渊教徒的残肢……一切都无声地诉说着那场灾难的惨烈。
忽然,他停下了。
在前方一处相对干燥、被几块巨大落石半掩的凹陷处,他感知到了第一道清晰的、属于“生者”的气息波动——那道青色的牵引线,在此处变得凝实。
他加快速度,无声地靠近。
凹陷处,一个人影背靠着岩壁,瘫坐在那里。
是守拙。
他身上的青色道袍早已破败不堪,沾满了血污、焦痕和泥泞。脸上、手上遍布细小的伤口和淤青,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他双目紧闭,气息微弱而紊乱,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一柄断裂的长剑,依旧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剑身上布满了裂纹和暗红色的污渍。
他还活着!但伤势极重,神魂似乎也受到了不轻的冲击,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与自我修复状态。
厉千尘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他蹲下身,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在守拙眉心。
没有动用灵力疗伤——他现在的力量性质太过特殊和微弱,贸然输入可能适得其反。他只是将自身那融合了地脉亲和与生机感应的微弱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须,探入守拙的识海。
一片混乱与暗淡。
识海仿佛经历了一场风暴,布满了裂痕与冻结的阴寒。但最核心处,一道坚韧不屈的、如同青松般的剑意,依旧在顽强地支撑着,缓慢地驱散着侵入的冥渊寒意与邪念,修复着损伤。这剑意中,蕴含着守拙最本源的意志——守护、不屈、同门之情。
厉千尘的意念轻轻拂过那道剑意,传递出一丝微弱的、带着混沌包容与大地温润的安抚波动。
昏迷中的守拙,紧蹙的眉头似乎微微松开了些许,呼吸也稍微平稳了一点。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需要静养和正统的丹药治疗。厉千尘松了口气,目光扫向四周。
很快,他在不远处另一块巨石后面,发现了第二个人。
是王破岳。
这位铁剑门主的状况,比守拙更加凄惨。他倚靠着巨石,仅存的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齐肩的断口处,乌黑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却散发着死寂的寒意,显然冥渊力量已经侵入极深。他胸膛微微塌陷,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脸上毫无血色,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只有眼角一道凝固的血痕,显示着他昏迷前似乎怒睁过双目。
他的情况非常危险!生机正在被冥渊寒意快速侵蚀、冻结!
厉千尘脸色凝重,立刻来到王破岳身边。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微弱的源种生机力量,将一丝极其精纯、温暖的生机气息,缓缓渡入王破岳心口。
明黄色的微光在他指尖闪烁,没入王破岳体内,如同投入冰湖的一颗小火苗。效果甚微,那股冥渊寒意太深、太顽固了,仅凭这一点生机,只能暂时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延缓生机彻底冻结的速度。
必须找到更有效的办法,或者尽快将他们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接受救治。
厉千尘站起身,目光投向裂隙更深处。明黄色的牵引线(丹霞)和灰败的牵引线(墨岩),指向那里。
他先将守拙和王破岳挪到一处相对干燥、隐蔽、且地煞泄露较少的角落,用碎石简单遮掩了一下。然后,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地煞泄露的暗红光芒越盛,空气也越发灼热、污浊。岩壁上的裂痕中,甚至能看到暗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缓缓流淌的地煞浓浆。危险的气息弥漫。
终于,在一处被地煞浓浆环绕的、相对高燥的平台上,他看到了另外两人。
丹霞躺在地上,身下铺着一件残破的、似乎属于墨岩的外袍。她双目紧闭,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周身却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但顽强燃烧的明黄色火焰——那是她的本命丹火,在自主护体,抵抗着周围地煞与冥渊寒意的双重侵蚀。她的气息比守拙还要微弱,仿佛风中残烛,但那丹火却昭示着她生命力的顽强与不凡。
墨岩则盘膝坐在丹霞旁边,背对着厉千尘的方向。他低着头,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或生命波动传出,如同一尊早已失去生命的石雕。唯有那道灰败的牵引线,依旧极其微弱地连接着他。
厉千尘的心沉了下去。
他快步上前,先查看丹霞。她的伤势同样沉重,内腑受创,经脉郁结,神魂似乎也因过度催动丹火而受损。但护体的丹火,正在缓慢地吸收周围游离的、极其稀薄的天地灵气(虽然此地灵气已极其污浊稀薄)和……一丝丝从地煞中提炼出的、极其暴烈但本质属“火”的能量,艰难地维持着她的生机。这种自救的本能,令人动容。
厉千尘同样渡入一丝温润的、带着大地生机的意念进行安抚,丹霞周身的火焰微微跳跃了一下,似乎感应到了同源而更精粹的生机,颜色变得更加明亮了一丝。
暂时稳住丹霞,厉千尘转向墨岩。
他走到墨岩面前,蹲下身。
老者的面容枯槁如同风干的树皮,布满了深深的皱纹和灰败的死气。他双目圆睁,却早已失去了神采,瞳孔涣散,直直地“望”着前方——那个方向,隐约能透过裂隙的曲折,看到外界深坑的一角。
他就这样坐着,生命已然走到了尽头。甚至连最后一点执念,似乎也随着生命的消逝而即将散去。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