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灰败的牵引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细。
厉千尘沉默地看着这位坚守职责到最后、最终牺牲在这片土地之下的地脉监守。他能感觉到,墨岩体内,没有冥渊寒意的侵蚀,也没有严重的外伤。他的生机,是在长时间的消耗、重伤、以及最后那场爆炸的冲击与悲愤交加之下,如同油尽灯枯般,自然熄灭的。
他伸出手,想要合上墨岩的双眼。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老者眼睑的刹那——
墨岩那涣散的瞳孔深处,似乎极其微弱地、回光返照般,闪过一点极其暗淡的土黄色光芒!
紧接着,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蕴含着墨岩最后执念与知识的意念流,如同濒死的萤火,顺着厉千尘指尖触及的皮肤,猛地窜入了他的识海!
那意念流极其破碎、杂乱,包含着几个关键的信息片段:
“……地脉核心……古城遗址……封印之钥……”
“……煞髓之心……净化……唯一希望……”
“……令牌……认可……你……走下去……”
“……黑山……拜托……”
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副极其模糊的、仿佛位于黑山城地底极深处的、一座被暗红煞气与古老符文共同笼罩的、残破古城虚影。古城中心,似乎有一点更加深邃的暗红光芒在搏动。
意念流戛然而止。
墨岩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彻底熄灭,头颅无力地垂下。那道灰败的牵引线,也彻底断裂、消散。
他,这位黑山城最后的地脉监守,以自己的方式,将最后的使命与希望,传递给了眼前这个他看不透、却得到了地脉监守令最终认可的青年。
厉千尘的手指,最终轻轻合上了墨岩的双眼。
他站起身,对着墨岩的遗体,深深一躬。
尽管意念流破碎模糊,但其中的信息,却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地脉核心?古城遗址?封印之钥?
煞髓之心?净化?唯一的希望?
难道说,黑山城地下的问题,并非无解?在那地煞爆发、冥渊侵蚀的最深处,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和……转机?
而那“煞髓之心”,听起来就像是地煞能量的高度凝聚核心,与墨岩之前提过的“古老祭坛”、“大地伤口”密切相关。净化它?这可能吗?
令牌的认可……指的是地脉监守令最后与他融合。墨岩是感知到了这一点,才在最后时刻,将这些信息托付给他。
“走下去……”厉千尘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他看着昏迷的守拙、垂死的王破岳、苦苦支撑的丹霞,又感知着脚下这片依旧在痛苦呻吟、濒临崩溃的大地。
走?往哪里走?如何走?
是带着他们,想办法逃离这片死地,寻求外界的救援?
还是……依照墨岩最后的提示,冒着更大的风险,深入那地煞与毁灭的核心,去探寻那渺茫的“净化”与“希望”?
前者,看似更稳妥,但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否穿过外面那危机四伏、可能还有魂渊残党游荡的废墟?外界救援,又何时能至?
后者,无异于绝境中的赌博,九死一生,甚至十死无生。但墨岩用最后生命传递的信息,地脉监守令的融合认可,以及他自己灵魂深处那新生的、与这片土地紧密相连的烙印,都隐隐指向这条路。
厉千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充满焦臭与煞气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灰金色的左眼与灰褐色的右眼中,所有的犹豫与彷徨都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如同大地般坚韧的决断。
他走到丹霞身边,小心地将她背起,用残存的布条固定好。然后,他回到守拙和王破岳所在的角落,用同样的方法,将守拙也负在背上,再将气息微弱的王破岳用布条绑缚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他这具新生的、本就力量微薄的躯体,负担达到了极限,微微颤抖。
但他站得很稳。
他最后看了一眼墨岩安坐的遗体,低声道:“墨岩前辈,您安息。黑山城的嘱托……我接下了。”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投向裂隙的更深处,那地煞浓浆流淌、暗红光芒最盛、同时也是土黄色牵引线最终指向的方位。
不是向上逃离,而是……向下。
向着那毁灭的源头,向着那痛苦的深处,向着那可能存在的、渺茫的生机与希望。
他迈开脚步,背负着同门与战友,如同一个孤独的、背负着整片大地伤痛的旅人,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入了那浓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红光芒之中。
身后的微弱天光,很快被翻涌的煞气与黑暗彻底吞没。
前路,只有无尽的凶险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