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遇到拦路的士兵,他们出手便是杀招,短刀刺喉,干净利落;铁爪锁颈,无声无息。死的人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拖入暗处,尸体沉入水中。
蒲徽渚被护在中间,只觉眼前景象飞速变换,耳边风声呼啸,偶尔有温热的液体溅在她脸上,她知道那是血,可她连擦都顾不上擦。
她的心已经冷了下来,冷得像一块千年寒冰。
穿过一条又一条水巷,越过一座又一座小桥,避开一队又一队搜捕的士兵。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圣保罗区依旧一片死寂,沿街店铺尽数闭门,巷陌间不见行人,就连水道之上,也无半片船帆往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古老的石板路上,洒在那些紧闭的门窗上,洒在远处那座白色和粉色大理石砌成的教堂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可这金色,看在蒲徽渚眼里,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荣耀圣母圣殿教堂就坐落在水道旁,拱门上金色的马赛克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巨大的玫瑰窗将七彩的光芒洒在教堂前的广场上。
广场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那群灰白色的鸽子还在石板上踱步,咕咕地叫着。
蒲徽渚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正使,”聒龙谣低声道,“她会帮咱们吗?”
蒲徽渚低下头,从怀中掏出那两张羊皮纸。
第一张是威尼斯城防图,第二张是威尼斯海军布防图。
刚才一路奔逃,她能清楚地给众人指路,正是因为第一张图上,用红笔重重圈出了巴巴里戈家族的势力范围。
她想起那个坐在石凳上的女人,那一头亚麻灰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那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里,是一片看不透的幽深。
她想起那女人说的话:“我只信情报和历史,基于这两点,他才是我要合作的对象!”
蒲徽渚深吸一口气,将羊皮纸收入怀中,大步朝教堂走去。
走到教堂门前,蒲徽渚双手按在那两扇巨大的木门上。
木门上雕刻着精美的浮雕,描绘着圣母加冕的场景,触手温润,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她用力一推。
“吱呀——!”
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熏香和烛火的气息扑面而来。
蒲徽渚迈步走入,众护卫紧随其后。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上去更加恢弘。
高高的穹顶上绘着巨大的壁画,描绘着圣母升天的场景,天使环绕,云霞灿烂。
夕阳透过两侧高大的玫瑰花窗倾泻而下,被彩色的玻璃滤成七彩的光柱,一根根落在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如梦似幻。
大殿两侧,是一排排高大的烛台,数百根蜡烛同时燃烧,火焰摇曳,将整个大殿照得金碧辉煌。
可诡异的是,这么大一座教堂,此刻却空无一人。
蒲徽渚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一下一下,清晰可闻。她身后的护卫们亦步亦趋,手按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蒲徽渚一步步朝前走去,穿过一排排长椅,走向最深处的中殿。
那里,有一座高台,高台上是巨大的耶稣受难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耶稣低垂着头,面容悲悯,仿佛在为世人的苦难哀叹。
而在耶稣像下,高台的正中央,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众人,静静伫立。
她穿着一袭白色露肩长裙,裙摆垂落在地,洁白如雪,不染纤尘。那一头亚麻灰色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夕阳的余晖透过玫瑰花窗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影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圣洁而又神秘。
克里斯蒂娜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
蒲徽渚停下脚步,站在高台之下,仰头看着那个背影。
大殿里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些。”克里斯蒂娜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她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仰头注视着那尊耶稣受难像。
蒲徽渚眉头微皱:“你就断定我会来?”
“并不。”克里斯蒂娜淡淡道,“你能来,说明你不算太笨,值得合作。你不能来,我也不会失去什么。”
蒲徽渚沉默了片刻,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送我出威尼斯。”
克里斯蒂娜终于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和那双浅灰色眼睛里幽深的光芒。
“出去干什么?”
“报仇!”蒲徽渚毫不掩饰,这两个字从她牙缝里迸出来,带着彻骨的恨意。
克里斯蒂娜摇了摇头,终于转过身来。
她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蒲徽渚,那目光平静如水,却又深不可测。白色的长裙在她身上说不出的合体,明明简洁得像修女的袍服,却被她穿出一种凛然不可犯的华贵。
“报仇不算难,但不是现在。”
“你要拦我?”蒲徽渚直视她的眼睛。
“我只是陈述事实。”克里斯蒂娜语气平淡,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你的军队只有海军,能灭了威尼斯,却灭不了整个南方公国,更无法登陆作战。
如若你想鱼死网破,那正合教皇的心思。
孔塔里尼就再没有理由拖延军饷,甚至威尼斯的那些家族,都会以保卫威尼斯的理由逼他出钱,名正言顺地瓜分他整个家族的财富。”
克里斯蒂娜走到蒲徽渚面前,停下脚步。
两人相距不过三尺,一个仰头,一个低头,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你以为我该如何?”蒲徽渚问。
“自然是回到索科特拉岛,组织兵力,待时机成熟,便控制红海,占据亚历山大港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