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剑柄,“我大华以仁义治天下,以王道服四方!岂能如此滥杀无辜,荼毒百姓?!”
邹鲁面色一沉,细长的眼眸中寒光闪烁。
“仁义?王道?”他冷笑连连,“潘将军,你太天真了!这些蛮夷,他们懂什么仁义?懂什么王道?
他们只认一个道理——谁的刀快,谁就是主人!今日你对他们仁义,明日他们便会在你背后捅刀子!”
邹鲁顿了顿,指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厉声道:“你看看这些人!方才他们还高呼着真主,要跟咱们拼命!现在呢?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为什么?因为老子把他们杀怕了!杀得他们从骨子里害怕!只有这种害怕,才能让他们老老实实,不敢反抗!”
潘简若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邹鲁:“你……你……”
邹鲁却不看她,转身对米玉道:“米玉,传令下去,将那些投降的人放了。告诉他们,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做大华顺民,谁敢再提什么圣战,什么真主,这些人就是下场!”
“得令!”米玉领命而去。
邹鲁这才转过身,看着潘简若,叹了口气,语气稍缓:“潘将军,你我虽用兵之法不同,但都为大华效力多年。今日之后,你我怕是再难相见了。”
说罢,他猛地一勒缰绳,灰云驹长嘶一声,便要离去。
潘简若忽然喊道:“自此城西去二千里,渡阿姆河,有城名巴尔赫,古称小王舍城,土沃水足,绿洲千里,宜耕宜牧,可避纷争,自为基业。你往西边去,莫再回头。”
邹鲁深深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一出双簧算是彻底落幕,撒马尔罕经过他这番折腾,潘简若再收拾乱局,便在无障碍。
当即,邹鲁拱手,神色郑重:“保重!”
言讫,他一夹马腹,灰云驹四蹄腾空,飞奔而去。
身后两万领军卫,如潮水般紧随其后,转眼间便消失在渐渐明亮的晨光之中。
潘简若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铁流,久久不语。
许久,她才转过身,看着满地的尸骸,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百姓,深吸一口气,高声道:“传帅令!”
夏言、月里麻思、张师亮等将急忙上前,抱拳听令。
“将城中所有百姓,无论老幼,无论男女,无论信仰,尽数召集至此!”
“得令!”
半个时辰后,广场上的尸骸已被清理干净,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也被陆续赶来的燃烧军团士卒带到广场中央。
潘简若站在蓝穹寺门前的台阶上,俯瞰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这些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商人,有工匠,有农夫,有市民。他们脸上,有惊恐,有茫然,有绝望,也有隐隐的期待。
潘简若清了清嗓子,高声道:
“撒马尔罕的百姓们!我乃大华燃烧军团统帅,潘简若!”
下方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竖起耳朵。
“今夜之事,乃不得已而为之。那些反抗者,那些试图以信仰之名煽动叛乱者,皆已伏诛。但……”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洪亮,“从今往后,撒马尔罕将成为大华治下河中第一府!尔等,皆为大华子民!”
下方人群中,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潘简若继续道:“本帅宣布,从此以后,撒马尔罕城中,任何人皆有信仰自由!”
她见下方众人面露茫然,便解释道:“所谓信仰自由,即是有信教的自由,也有不信教的自由!你信你的真主,他拜他的佛陀,互不相干,互不强迫!但是……”
她声音陡然转厉:“一切军事、政治权力,皆归官府所有!任何人,不得以信仰之名,干涉军政!不得以信仰之名,聚众闹事!不得以信仰之名,煽动叛乱!违者,杀无赦!”
下方一片死寂。
潘简若放缓语气,继续道:“除此之外,一切如常!尔等该经商的经商,该种地的种地,该生活的照旧生活!城中秩序,由官府维持;城中贸易,由官府保护;城中百姓,由官府庇护!”
她顿了顿,高声道:“若有愿为大华效力者,官府量才录用,一视同仁!”
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挤出一个肥胖的身影。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穿着一身绸缎袍子,头戴一顶小圆帽,满脸堆笑,跑到台阶下,扑通一声跪倒,高声道:
“将军英明!将军仁慈!小人曹景贤,乃撒马尔罕商会会长,愿率商会上下三百余人,投为大华子民!生生世世,永不背叛!”
潘简若低头看去,但见这曹景贤生得白白胖胖,一副商人模样,此刻跪在地上,满脸谄媚之色。
她心中暗笑,面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
“曹会长请起。你既愿为大华子民,本帅自当庇护。日后城中商贸,还需曹会长多多出力。”
曹景贤连连叩头,喜形于色:“一定一定!小人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下方人群中,那些原本惊恐茫然的百姓,此刻渐渐回过神来。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间,不知是谁带头,“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了下来。
“愿为大华子民!”
“愿为大华子民!”
呼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最后汇成一片震天的欢呼。
潘简若站在台阶上,俯瞰着这跪了一地的百姓,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正此时,晨光破晓,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将整个撒马尔罕城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的地平线上,那两万领军卫的身影,已化作一道细细的黑线,渐渐消失在晨光之中。
潘简若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但愿长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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