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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没死,只是换了唱法(2 / 6)

刺激!】

【戏文也可以边钻火圈边唱嘛!热闹!】

【我要看!赏钱二两!】

【依我看——杂耍配戏文才是绝配!】

我感觉我的骨头在发酥。

那个叫郭芙蓉的姑娘清了清嗓子。

“要不,我教你唱《穆桂英挂帅》?”她热情洋溢,“保证比写戏文来劲!”

我瞅着她那张年轻气盛的脸。

突然感到一种钻心蚀骨的乏。

我他娘到底为啥来这儿?

为了找活儿干?

在这个所有情绪都被标价所有苦难都被戏耍的地方?

那个叫吕秀才的男人眯了眯眼。

“oh,pywright!thyuntenanceisassallowasparchnt!”他蹦出一串洋泾浜,“artthoufaished?wehavetaphysicalstew!”

玄学炖菜。

操。

我日。

我日日日日日日日日……

连他娘的吃食都玄学了。

我后退一步。

想窜出这个妖怪窝。

可门在我背后自个儿合上了。

发出沉闷的响动。

像棺材盖。

“既来之,则安之。”燕十三的嗓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磁性,“大锤,给咱们的戏文朋友安排个住处。二楼,临街那间。风景好,适合……找灵感。”

那黑炭头——大锤——咧嘴一乐,露出两排黄板牙。

“好嘞爷!兄弟,跟俺来!”

他那只蒲扇大手拍在我背上,差点把我拍进地里。

我像个牵线木偶似的跟着他上了楼梯。

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惨叫。

像痨病鬼的咳嗽。

二楼。

过道昏暗。

墙上挂着些虚幻的戏服图,不停变换着样式。

像无常的衣裳。

大锤推开一扇门。

“就这儿了。”他朝里努努嘴,“有啥事喊俺,或者喊巧姐。”

那个叫巧姐的俊俏姑娘像阵烟似的飘在走廊尽头,对我温温柔柔地笑了笑。

我迈进房间。

门在背后合上。

房间里挺干净。

甚至可以说……太干净了。

一张炕。

一张案。

一把椅。

墙壁是素色的,光滑得像景德镇的瓷。

没窗户。

操。

说好的风景好呢?

我走到墙边,摸索着。

手指头碰到个微微凸起的疙瘩。

整面墙霎时变得透亮。

外头是七侠镇的夜景。

黑压压的屋顶。

曲里拐弯的街道。

零星星灯火。

还有那轮被雾气包裹的、死气沉沉的月亮。

像一张劣质的年画。

我瘫在椅子上。

从怀里掏出那几本卷了边的戏本。

纸张发黄。

墨迹模糊。

像我的命。

我开始念白。

嗓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他们用铜臭玷污了梨园的清净……”

“……我们在破庙里传唱着祖辈的荣光……”

“……戏神走了,走在了最后一个戏子的唾沫星子里……”

我的声音越来越高。

像野狗的哀嚎。

可墙壁吞掉了所有的声响。

连个回声都没有。

像在坟头呐喊。

操。

我狠狠地把戏本摔在地上。

用脚猛踩。

那些我视若珍宝的词句。

那些我心血的结晶。

在这儿。

屁都不是。

门悄没声地滑开了。

是那个叫凤姑的婆娘。

她倚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个银亮的小胭脂盒。

“撒完疯了?”她挑眉。

“滚出去!”我咆哮。

“啧啧,火气真大。”她走进来,弯腰拾起一本被踩脏的戏本,翻了翻,“文采还行。腔调够足。就是……有点老掉牙。”

“老掉牙?”我冷笑,“忠义也老掉牙?”

“不。忠义永不过时。”她晃了晃手里的胭脂盒,“可唱忠义的法子,会。”

她指尖在盒盖上一点。

房间里登时被各种虚幻影像填满。

扭曲的戏脸。

撕裂的蟒袍。

燃烧的戏台。

哭嚎的伶人。

战争的狼烟。

饥荒的惨状……

所有戏文里的悲欢离合,以最直白、最血淋淋的方式,在我眼前轮番上演。

配着刺耳的锣鼓。

惨叫。

刀剑声。

还有他娘的《霸王别姬》。

“这是……”我目瞪狗呆。

“情绪戏园子。”凤姑轻飘飘地说,“收了戏文里所有的苦情戏。够不够料?”

影像不停变换。

越来越快。

越来越乱。

我感觉我的脑仁要被这些玩意儿挤炸了。

“关了!”我捂住耳朵,“快关了!”

影像瞬间没影。

房间恢复原样。

只剩我呼哧带喘。

“瞧。”凤姑摊手,“连这种程度的戏都受不了,还谈什么悲情?还写什么戏文?”

她走到我面前,贴得极近。

我能闻到她呼气里带着一丝甜得发腻的桂花味。

“听着,宝贝儿。”她的声音像夜猫子叫,“在这年头,纯粹的苦情已经没人买账了。大伙要的是……大杂烩。苦情要掺点笑料,悲壮要拌点诙谐,忠义要裹上油皮。就像赵大厨的玄学炖菜,啥都来点,才够鲜。”

我瞅着她那双闪烁着乱光的眼睛。

突然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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