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问我敢不敢尝一颗。
只有李大嘴,在给我端来那碗号称“黯然销魂”但看起来更像“魂飞魄散”的饭时,偷偷塞给我半拉馒头,小声说:“兄弟,先垫垫,看你这脸色,饿得不轻吧?”
我接过馒头,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地方的人,怎么说呢,好的时候让你觉得暖烘烘,坏的时候能直接把你架火上烤。
晚上,我被安排睡在柴房。
条件简陋,但总比睡大街强。
躺在干草堆上,能听见大堂里隐约的喧闹,还有佟湘玉算计账目的嘀咕,老白跑堂的脚步声,小郭和吕秀才打情骂俏,李大嘴在厨房叮叮当当收拾。
这他妈就是江湖?
跟我小时候听评书里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完全不是一码事。
这里的江湖是算盘珠子、是剩饭剩菜、是鸡毛蒜皮。
正胡思乱想,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进来,是莫小贝。
“喂,赵四,”她鬼头鬼脑地小声说,“你想不想赚点外快?”
我警惕地坐起来:“干嘛?”
“帮我个忙,”她溜进来,手里拿着个弹弓,“后院有只大肥猫,老是偷吃厨房的鱼,我蹲了好几天了,它精得很,你帮我堵另一边,逮着了,明天的鸡腿分你一半!”
我……我他妈一个七尺男儿,沦落到帮小孩抓猫?
但鸡腿的诱惑是实实在在的。
我咽了口唾沫,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跟莫小贝潜到后院,月色倒是挺好,就是蚊子有点多。
那猫果然肥硕,正蹲在墙头,优哉游哉地舔爪子。
莫小贝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猫着腰从另一头包抄。
眼看就要形成合围,我脚下不知踢到个什么玩意儿,哐当一声响。
肥猫受惊,嗖一下蹿上房顶,回头还带着鄙夷的神色看了我们一眼,跑了。
莫小贝气得跺脚:“哎呀!你真笨!”
我也恼火:“这能怪我?黑灯瞎火的!”
“谁?!”一声低喝,白展堂像鬼一样从阴影里冒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棍子。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鬼鬼祟祟干嘛?”他眼神在我们俩之间扫来扫去,“小贝,是不是又拉人干坏事了?”
莫小贝立马甩锅:“是赵四!他说他饿得睡不着,想来看看有没有剩饭!”
我操!这小丫头片子!
我瞪着她,她冲我吐舌头。
老白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兄弟,饿就说,偷鸡摸狗可不行。走,厨房还有点剩面条,我给你热热。”
我憋着一肚子火,跟着老白去了厨房。
他麻利地生火热面,动作娴熟。
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觉得这贼祖宗有时候也挺有人情味儿。
“老白,”我忍不住问,“你们这儿……一直都这么……热闹?”
老白把热好的面端给我,自己靠在灶台边,拿了根黄瓜啃着:“可不咋的?天天有惊喜,时时有意外。习惯就好。”
他叹口气,“别看吵吵闹闹,但真要有事,大伙儿心还是齐的。就是吧,这心齐的方向有时候有点儿跑偏。”
我吸溜着面条,没说话。
第二天,我正式开始了打杂生涯。
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扫地(永远扫不干净,因为随时可能被莫小贝的蝈蝈盒或者小郭的无影脚打乱)、洗碗(数量永远比预计的多,因为李大嘴总是在研究新菜)、帮吕秀才晒书(差点引发火灾,因为他非要在旁边点香炉营造气氛)、以及应付佟湘玉各种异想天开的省钱妙招(比如用冬瓜冒充红烧肉)。
日子就这么过着,鸡飞狗跳,但也算有口饭吃。
直到那天下午,客栈来了个特别膈应人的主儿。
是个穿得人五人六的胖子,摇着把折扇,自称“贾斯文”,说是从省城来的秀才,游学至此。
一进门,那眼睛就长在头顶上了,说话拿腔拿调,动不动就“子曰诗云”,对店里的每个人评头论足,从佟湘玉的妆容点评到李大嘴的勺功,最后落到我身上。
“啧,如此腌臜蠢物,也配在此等雅致之地走动?”他用扇子指着我,对佟湘玉说,“掌柜的,岂不闻‘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我当时正拎着泔水桶往后院走,一听这话,火蹭就上来了。
佟湘玉赶紧打圆场:“贾秀才说笑了,我们小本经营,来的都是客,都是客……”
吕秀才倒是挺兴奋,难得来个“文化人”,凑上去想切磋一下:“贾兄所言极是,不知贾兄对《论语》新编有何见解?”
那贾斯文用鼻孔看了看吕秀才:“尔等乡野村夫,也配论《论语》?”
直接把吕秀才噎了个面红耳赤。
小郭不干了,一拍桌子:“喂!你怎么说话呢?秀才招你惹你了?”
贾斯文轻蔑一笑:“女子无才便是德,如此喧哗,成何体统?”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小郭撸袖子就要上,被老白死死抱住。
佟湘玉脸都气白了,但还得维持生意人的体面。
李大嘴在厨房把锅铲抡得呼呼响。
贾斯文越发得意,摇着扇子,开始点评墙上一幅祝无双绣的歪歪扭扭的荷花:“此等拙劣针线,犹如稚童涂鸦,实在有辱斯文……”
无双本来在安静地擦桌子,一听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我他妈实在忍不住了。
放下泔水桶,走到那贾斯文面前。
他比我矮一个头,得仰着脖子看我:“你……你这粗鄙之人,意欲何为?”
我没说话,直接解开裤腰带。
不是要打架,而是从贴身裤衩的暗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枚印章,黑不溜秋,看着不起眼。
我把印章啪一下拍在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