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或明显或隐蔽地,
保持着那个手势。
他们的眼睛望着他,
平静,
空洞,
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他冲出医院大门。
冬日的天空泛着铁灰色的光。
街上车流稀疏,
行人脚步匆匆。
顾衍站在路边,
绝望地望向每一个经过的人。
那个牵狗的老妇人,
空着的手下意识地虚握着牵引绳,
食指中指微微弯曲。
那个等公交的年轻人,
双手插兜,
但兜布凸出的形状显示着同样的手势。
那个从便利店出来的女人,
拎着购物袋,
空出来的右手五指在腿侧无意识地蜷曲,
两指关节突兀。
无处不在。
像一种沉默的病毒,
一种深植于本能的身姿。
顾衍缓缓低下头,
看向自己的双手。
不知何时,
它们已自动地、
无比娴熟地交叠在了胸前。
十指放松,
唯有食指与中指的第二节指骨,
正不受控制地、
一点一点地,
向外凸起。
他试图反抗,
用力想要伸直手指。
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肌腱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那姿势像磁石般牢牢吸着他的肢体,
仿佛这才是它们与生俱来的、
最正确的形态。
他抬起头,
最后看了一眼医院大楼。
在某一扇玻璃窗的反光里,
他瞥见自己的倒影。
挺直站立,
双手交叠。
仪态庄重得如同一个即将开始吟诵的祭司,
或一个永远被封存在铁盒中的、
安静的标本。
街道的喧嚣渐渐远去。
取而代之的,
是那熟悉的、
细密的、
刮擦金属内壁的声音。
这次不再是从外部传来。
它清晰地从他胸腔的共鸣腔里响起,
从每一条骨缝中渗出,
在他自己的头颅内部回荡,
越来越响,
越来越密集,
永无止境。
而他终于听懂了,
那无数刮擦声里,
始终重复着的、
唯一的一句话:
“开门。”
“开门。”
“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