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手掌。鲜血涌出,滴在地上。
玉胚的动作突然停滞。
“你做什么?”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慌乱。
“季告诉我,玉约惧‘污血’。”嬴稷将血抹在玉胚伸来的手臂上,“尤其是……将死之人的血。”
玉臂瞬间变黑,裂纹蔓延。玉胚惨叫着后退,黑色迅速扩散到全身,那些暗金色的脉络一根根熄灭。
“不可能!你怎么会是将死之人?!”
“三个月前,太医诊断我有心疾,活不过今年冬天。”嬴稷平静地说,“父王知道,但他还是选择了我。因为将死之人的血,可以破坏玉胚,中断玉约。”
玉胚开始崩解,一块块玉片剥落,露出里面那团暗金色的光。光在挣扎,在扭曲,发出非人的尖啸。
公孙衍护住嬴稷,看着玉胚彻底碎成一地残渣。那团光失去了容器,在空中悬浮片刻,突然冲向玉匣,钻了进去。
匣盖轰然关闭。
密室的门被撞开。晋公和季冲了进来,看见满地玉碎,脸色大变。
“你做了什么?!”晋公怒吼。
“毁了玉胚。”嬴稷举起流血的手,“也毁了我的价值。玉约不会要一个将死之人,对吧,季先生?”
季死死盯着玉匣。匣子在剧烈震动,红光从缝隙中疯狂涌出,整个密室都在摇晃。
“不……不……”季跪倒在地,“它怒了……它要惩罚……”
晋公突然抽搐起来。他捂住胸口,皮肤下浮现出玉色纹路,和季身上的一模一样,但更密集,更狰狞。
“陛下也入了玉约?”公孙衍震惊。
“每一任国君……都是玉约的奴仆……”晋公痛苦地蜷缩,“我们喂养它……它赐我们权力……长生……”
他的身体开始玉化。从心脏位置开始,皮肤变成灰白色,裂纹蔓延。短短几息,晋公就变成了一尊玉雕,保持着痛苦挣扎的姿势,和那匹马一模一样。
季惨笑起来。“晚了……玉约被激怒……所有奴仆都要被回收……”
他的身体也在玉化,但他没有挣扎,反而张开双臂,迎接这个过程。“儿啊……爹来了……”
季化成了玉雕。
玉匣的震动达到顶点。匣盖炸开,那团暗金色的光冲天而起,在密室顶部盘旋。光中的人脸清晰可见,有晋公,有季,有无数陌生面孔,全都扭曲哀嚎。
它扑向嬴稷。
嬴稷举起血手,但这次光团没有退缩。它穿过血雾,撞进嬴稷的胸膛。
嬴稷僵住了。眼睛瞪大,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开始旋转。
“太子!”公孙衍冲过去。
嬴稷缓缓转头,看向他。那眼神不再属于少年,而是古老的,贪婪的,属于无数意识的集合体。
“新的容器……”嬴稷开口,声音重叠,像是千万人在同时说话,“年轻……鲜活……完美……”
“离开他的身体!”
“离开?”嬴稷——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东西——笑了,“为什么要离开?这具身体很好,有心疾,但玉约会治好它。然后,我们将用这具身体,继续寻找……更多食物。”
它看向公孙衍。“你也有儿子,对吧?”
公孙衍拔剑刺去。剑刃刺入嬴稷胸膛,但没有血流出来。伤口周围迅速玉化,将剑身卡住,然后愈合。
“没用的。”它说,“玉约已成,这具身体正在转化。十二年后,它将成熟,成为新的玉胚。届时,需要另一个太子作为食物……”
它歪头,模仿着嬴稷曾经的神情。“你觉得,楚太子怎么样?还是说……你的儿子更好?”
公孙衍松开了剑柄,后退,再后退,直到背抵墙壁。
嬴稷——不,那东西——走向玉匣的残骸,捡起一块碎片。碎片在它手中融化,重新塑形,变成一尊小小的玉雕,正是晋公痛苦的模样。
“纪念品。”它轻声说,将玉雕放在案上,“好了,该办正事了。公孙将军,传令吧:晋公暴毙,太子嬴稷继位。至于楚国的盟约……”
它笑了。
“告诉他们,我们很乐意交换太子。毕竟,食物总要新鲜才好。”
它走出密室,步伐从僵硬到流畅,只用了十几步。走到门口时,它回头看了公孙衍一眼。
那眼神,七分非人,三分残留的嬴稷的哀伤。
然后门关上。
公孙衍瘫坐在地,看着晋公和季的玉雕,看着满地玉碎,看着案上那尊小小的、痛苦的玉像。
窗外传来钟声,是新君继位的信号。
他知道,嬴稷死了。
活下来的,是穿着太子皮囊的、古老而饥饿的东西。
而十二年后,它会再次醒来,需要新鲜的血肉。
循环不会停止。
只会继续。
永远继续。
公孙衍慢慢站起,走向门。他必须回家,必须带着家人离开,逃得越远越好。
但当他推开门时,看见走廊尽头,年幼的公子——嬴稷的弟弟,才七岁的男孩——正蹲在地上,玩着什么。
男孩抬起头,举起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块玉片,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上面有暗金色的脉络在缓缓流动。
“将军你看,”男孩天真地笑,“它在发光。”
玉片深处,一张小小的人脸浮现,朝公孙衍咧嘴一笑。
那是季的脸。
公孙衍听见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他蹲下身,对男孩挤出笑容。
“是啊,”他听见自己说,“真漂亮。”